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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结合迟昀送来的案卷,查起十八年前的一桩旧事。
前者好查不好信,钉子传回来的消息,清剿灵冲是兵部拟案在册的早年计划,也是镇南王府的戍边令之一,这道军令可以追溯到十余年前,调兵流程从上到下都挑不出毛病。
看起来,迟昀只是在镇南王伤重不可领兵之后站出来的主事人,但阿勒分明在局势之外感受到了这人千千万万个心眼子。
后者好信不好查,案卷里是十八年前从灵冲逃出来的一个青年,那青年在灵冲周边辗转约半年,因为力大无穷,容貌清朗,心性纯稚,被奉为海神祭子,而后据说是因为被地方土族之女相中,对方大方求爱,把青年吓得不轻,连夜卷铺盖溜了,当地还有为他而做的祭子泥塑,阿勒仔细端详着画像,不敢说像,只觉得这青年俊是俊,看起来有些憨。
从这么只言片语的形容,结合几年前登船为龙可羡按脉的老军医所言,这青年和龙可羡父亲的契合度很高。
但多年过去,有点嚼头的故事,在海上总被人渲以传奇色彩,剩下有几分可信,这都是不好说的事儿,灵冲附近的岛屿上百,多半蛮荒未开化,查起来也有难度。
阿勒这些年为了查龙可羡身世,没少往这些地方使劲儿,查出来的消息真真假假,零碎不全,迟昀这则消息,胜在有个泥塑为证。
于是,就近舶停之后,阿勒前后派了几拨人,往左近的城池岛屿查询。
海面折起皱巴巴的浮光,海鹞子站在窗口,桌上清粥和小菜缓缓腾着热气,一切都懒洋洋的。
阿勒正在看回信,海鹞子哗啦地扇了下翅膀,一双冷酷锐利的豆眼转向门口,阿勒跟着望过去,只见龙可羡蹬蹬蹬地从阶上下来,人在院子里跑,外衫在屁股后边飘,肩头还蹲着只小小的黑球。
一进屋就往桌上扑,念叨着:“饿,龙可羡,好饿。”
龙可羡喝粥从来没耐心,就跟喝水似的,饿起来直接往嘴里倒,两口就见了底,她又呼哧呼哧地盛第三碗。
阿勒瞟了一眼,把猫球拎起来,丢到了窗边矮榻上。
一猫一鸟同时炸了毛。
“漏底的么,吃慢点儿!”
阿勒话里嫌弃,手上还没忘给她拨好领口,眼神下滑,就看到龙可羡细细的腕骨。
阿勒始终记着龙可羡刚到南清城时,手腕脚腕甚至手肘,那一圈圈儿厚厚的血痂,还有不是没问过,那时龙可羡话都说得囫囵,哪里能解释清楚,后来会讲话了,却不肯提起往事。
问起大伽正,大伽正口风更紧,不论旁敲侧击还是单刀直入,都只让他别插手。
阿勒这傲脾气,是半刻也不肯等的。
他查北境,龙霈的消息被掩得严严实实,只知道是个将领遗孀,很有几分手段,育有一女,但年龄样貌都和龙可羡对不上号,后来才知道,那是龙可羡三不五时挂在嘴巴上,每月雷打不动都要往北境寄一封信的姐姐。
头两年,龙可羡从未收过回信,但去信却没有断过。
每个月月初兴致高昂地写信,字都认不全,不会写的就画画,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写,恨不得著成本书寄过去,然而每到月末收信的日子,她总有几日精神不佳,阿勒夜里一摸,就连睡着了,她那眼睫都是湿漉漉的。
龙可羡十岁那年的春末,她第一次收到回信。
那日,她傻不愣登地坐在门槛儿上,把那信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读了百八十遍,然后不过瘾,倒着又读了百八十遍,最后依依不舍地把原信叠好收起,花了半个时辰誊抄在纸上,书房里贴一张,屋里贴一张,浴房贴一张,时时刻刻都要看着。
阿勒捏酸吃醋,怪腔怪调地喊了她半个月的小炮仗,她也不生气,喜滋滋地爬他背,嘴甜得很,哥哥长哥哥短的,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本以为龙清宁是个突破口,但龙家之事查来查去就是这么个样儿,算是过往旧事,可有可无,横竖他养了龙可羡,难不成还能让她去吃那从前的苦楚?
相较于无可改变的过往,阿勒更在意的是龙可羡身体里的隐患,断层式的天赋有没有伴随隐忧?现在迟钝的痛觉会不会在未来某一个时刻集中爆发?这些事儿困扰着他,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供参考的对象。
自打养了龙可羡,阿勒就听不得半句诸如“天才早夭”
、“昙花一现”
的话。
别怪他异想天开,爱是常惦念,也是常愧疚,他揣着一个宝贝,就要让她长长久久。
“龙可羡。”
阿勒慢悠悠叫她。
龙可羡啃着包子,塞得满嘴香软,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
“龙可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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