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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盛天澜的眼神都明亮了许多,明晃晃的倾羡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大人不可。”
盛天澜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如今已是白身,如何担得起各位秀才的‘师兄’呢?”
江怀瑾一愣,袁知县却浑不在意,摇着手道:“得罪佞臣,被黜落功名,非但不是污点,反而正是你坚持文人风骨的证明。
十四岁的举人,在才学品性都堪称表率,如何当不得这些秀才们一声‘师兄’?小江,你不必在意,只管与他见礼便是!”
江怀瑾这才端端正正拜下,盛天澜推辞不得,便也笑了笑,起身与她还礼。
宴会十分热闹,无论是袁知县还是付学正,都不是苛刻之人,再加上盛天澜博学广记,话虽不多却都十分恰到好处,众人不免喝得尽兴,都有些熏熏然。
江怀瑾记着自己的身份,看着天色不早了,想着干脆寻个车送回去。
在门口等了片刻,却见一辆低调的深蓝色缎子帘子的马车停下,盛天澜一拂帘子,笑着道:“小江,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江怀瑾素来胆大,也不拘自己的身份,在车辕上一撑便跳了上去。
盛天澜问清楚了她家所在,吩咐车夫赶车,她便钻进了车厢,坐在了盛天澜对面,很客气的一拱手:“多谢盛师兄捎我一程。”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盛天澜道。
江怀瑾对他实在好奇,反正也闲着无聊,便打听起了他的过往。
盛天澜似乎也并不藏着掖着,落落大方的就说起了自己。
“我是嘉靖二十四年生人,算来比你痴长六岁。
祖籍也是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南昌府,也是耕读之家的儿子,不过我父早逝,也无兄弟,是母亲带我独自过活。
当初给父亲治丧,几乎把家底掏空,母亲便带着我在坊里赁了一个小屋子,因着她十分擅长纺织,便买了一台织机,自己在家里织布卖钱。
等我习字学书之后,也常去坊里的书店,给人做些抄录、算账的活计,贴补家用。
如此十年,也许是先父庇佑,举业竟然一帆风顺,十四岁这年就考上了乡试,成了南昌府的举人。”
他说到此处,江怀瑾霍然想起了当时江铸来家中“帮忙治丧”
时的境况,颇有些同病相怜之心态。
这些所谓沾亲带故的族人亲戚,在家中顶梁柱逝去时,前来吃绝户的嘴脸如此丑陋,一点都没有伪装的意思。
那时候盛天澜想必比她那时更小,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族人?他们是我考上秀才之后才出现的,为的是什么,我也知道。
凡中秀才者,名下免税八十亩、役丁二人。
我家只有我一个男丁,又无恒产,只要将田地和人丁挂靠在我名下,一年能免去无数税赋徭役。
不过因着我娘早先是扬州那边的纺织商行的姑娘,一开始我爹要娶她,就被宗里的耆老们反对,说他是自降身份、有辱门楣,为了点子嫁妆,娶个商户女,以后头都抬不起来。
后来我娘在坊里织布养家,他们也没想着来一个人问一声、照拂一点,所以考上功名之后我并不搭理他们,更加谈不上什么帮忙挂靠。”
“后来,嘉靖三十八年,我考中了举人。
因为年纪太小,引起了知府大人和府学学正的注意,特意举办小琼林宴,宴请我们这些新晋举子。”
说到此处,盛天澜的神情有些黯然,笑容也十分勉强。
江怀瑾察言观色,知道大概是说到了一些他伤痛不已的回忆,因此令他再也没有了笑意。
或者,他被黜落功名,也许就是与这场小琼林宴有关。
盛天澜垂下眼睛说:“当时,正好京中来了一位贵人,知府大人便邀请他也参加宴会,为我等增添光彩。”
“宴散之后,我娘在家中久等,但夜深十分,也不见我回来。
她向来是个柔弱而无主见的妇人,除了织布织得快些、好些,并没有太多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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