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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贺表》。
他艰难道:“老师今天才告诉我,皇极殿,并未修葺。”
皇极殿,并未修葺?
可是,皇祖父他,想修葺。
去岁一年,国库收入二百万两,支出五百五九十五万两,亏空近四百万两。
可是,皇祖父今年,想修葺皇极殿。
国库亏空,户部拿不出资费。
因此,皇帝命她与司礼监秉笔太监黎贤、太常寺卿严世蕃共同南巡。
以琼花代芍药,只是源于明永真人的一则卦辞。
由这则卦辞,皇帝忠心耿耿的两条狗,司礼监和严家父子设局,以扬州商会三十六位行首的性命作要挟,实际上为的就是那二十万两雪花银。
也许还有其他的来路,比如川内的朱砂、南岭的荔枝、东海的砗磲明珠、关内的辽参鹿茸......它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名字,“贡品”
。
严家父子和二十四监、锦衣卫每年全国各地搜刮,那几百万两流水一样的金银,真的养肥了这么些人吗?严嵩父子的胃口就这么大,卖官鬻爵到猖狂的地步,他们一家人能花用多少,犯得着这样绝命一样的索财?
这些佞臣、阉宦、鹰犬,到底是为了谁在搜刮,为了谁在奔波?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腰上象征皇族的九转麒麟珮、五爪龙纹金线刺绣,脑海里回荡着盛天澜的声音。
“能活着,谁愿意死?可是,总有比自己的性命,更加珍贵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个国家出了什么问题,外有倭患、内有蠹虫,好像一片太平盛世。
明明今上身体康健,四方诸王臣服,宇内吏治驯服,但是我们扬州商会,竟然只能用自己的三十六条性命去填补南直隶的窟窿。”
“殿下,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佞臣吗?可是以严嵩父子一家之力,竟然能至于此吗?”
她忽然觉得一阵一阵翻涌而上的恶心,那些素日习以为常的龙纹竟然如此刺眼,以至于她实在控制不住,扶着车壁张口“哇”
的就吐了出来。
腥浊的胃液从她喉咙里喷射而出,甚至呛进了鼻子,她满面涕泗横流,从未有此刻一般,觉得自己遍身腥臭、无比污浊。
简行殊吓了一跳,双眼通红的扶住翊铮,罕见的慌慌张张:“殿下?殿下!
你要撑住!
殿下!”
她呛咳着,翻涌的秽物全溅在了衣摆上,却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我竟然、我竟然才明白——”
简行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力气之大甚至瞬间箍红了她的手腕:“殿下慎言!”
她大笑着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泪落如连珠子。
原来盘踞在这个大周朝之上,恶狠狠的吸附在亿兆黎民身上的,竟然是她自己,竟然是她引以为豪的皇族血脉。
原来阻碍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使得黔首垂死挣扎的,竟然正是以天子为核心的皇族,以皇权为依附的勋贵、权臣、宦官、豪绅!
原来让她恶心的,竟是她自己!
她看着天边血红的落日余晖,清幽别致却处处燃着价值万金的白玉烛和沉水香的万寿宫,想着皇帝身上简朴的木冠和道袍,忍不住的想笑,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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