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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之君’,哪一个不是遗臭万年?十万里祖宗基业,若是就这样败坏在了她的手上,她在九泉之下要如何面对诸位先帝!”
盛天澜语气严厉了起来:“陛下自己都已经做出来抉择,你还在执迷不悟什么!”
江驰被他一训,耳边蓦然响起了不久之前,百里加急送来的御笔亲书。
短短数页,说出来的意思却是如雷霆震撼。
“这些年,人伦悲剧、阶级惨案,见得实在太多,我等当明白,帝位一日不倒,诸般勋贵、外戚、清流、地主、豪绅就一日仍在这世间,欺压在百姓黔首的头上。
待王朝腐朽,战乱当频生,中原大地即将被践踏在铁蹄之下,又是一场乱世......不若自我手中终结,完成和平过渡,最大保留国力,不使杀伤黎民。”
江驰的声音都颤抖了:“她承担不起,你也承担不起,我们都承担不起,将大周江山葬送的罪名......”
盛天澜看着江驰素白的脸,眼神蓦然柔和了。
他仰起头,叹息般道:“你还不懂吗,阿驰。
这是她作为这个帝国的主人,为自己、为大周亲自选择的结局,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反驳她。
陛下仅仅是知道,除了她以外,大权旁落到任何一个帝王手里,都必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权力,天下人就必然会在痛苦中完成交替和新生。
她只是......心肠太柔软了。”
江驰如何能不懂?她只是觉得心口发痛,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纠结。
她想哭,她想恨,可是她竟然连一个可恨的人都没有。
把自己送到这条路上的,是秦翊铮自己。
就如盛天澜所说,作为帝国的主人,她为自己选好了结局,任何都无从置喙。
她颓然伏在桌上,脊背颤抖,呜呜咽咽的恸哭了起来。
盛天澜握紧了杯子,垂下了眼帘,也不再说话。
许久,哭声渐弱,江驰再抬起头时,泪水已经干了。
她咬紧牙关,看着盛天澜,说:“也好......不管这国家最后变成什么样,你我终究是忠于陛下的臣子!
这一点,你切不可忘记!”
盛天澜顿了顿,郑重其事的点头。
襄阳府,汉江之畔。
胡须花白的老者拄着木拐杖,佝偻着腰背慢慢走过码头的长桥,带一点艰难的往船上移。
船头的水手看他走得艰难,立刻上去扶了一把,一手拎着老人家的拐杖,一手扶着老人家的臂膀,直到把他扶上了船、稳稳的站在甲板上了,才笑着道:“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一个人出门?子女孙辈也不派个人跟着吗?”
他看这老者衣着华贵,拐杖也雕得精致,显然不是身无长物之人,故有此一问。
老者却不以为意:“我也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不过是自己出来坐一趟船,何必要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呢?”
水手笑着,蹲在边上归置行李,左右无事,便和老者聊了起来。
交谈之中,得知对方本有举人功名,致仕前也是朝廷命官,现下挂印而去,准备回到老家麻城,张罗起自己的书院。
当水手的,哪个正经读过书呢,斗大的字攒起来都不够一箩筐。
现在碰到个货真价实的举人老爷,水手不由得肃然起敬,连忙站了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竟不识得是位举人老爷,多有怠慢了!”
老者笑着一挥手:“举人又如何呢?不过也只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罢了。
你扶我上船,又陪我说话,已经是全了礼数,还有什么觉得不周到的呢?”
水手更加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应该往哪里放了。
在他印象中,这些举人、进士见了都应该跪下磕头的,一口一个“老爷”
“大人”
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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