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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萃一顿,心里生出几分复杂。
闻衍吩咐完,见钟萃还半蹲着行礼,心中难得升起一缕有些对不她的念头,这念头转瞬即逝,但还是叫闻衍忍不住压了压嘴儿,很快抛诸脑后。
闻衍身为帝王,万民朝拜,说出口的便是一言九鼎,何况此事是为了抓住董姝那个恶妇,他稍加一二手段也是为了叫她现出原形来,但到底还是问了句:“起吧,幼学读到何处来了?”
钟萃只听到陛下心里几句话,过后便再也听不到了,无论她怎么专注都跟之前在承明殿时一样,这是头一个钟萃几乎无法听到心声的人,但钟萃之前也推断过,并不觉得惊奇,听到问,她压下刚刚听到陛下心声的震惊,老老实实的起了身,小声的交代:“嫔妾刚读了开头,正读到晨星谓贤人寥落,雷同谓言语相符。”
闻衍在登上落座,来了点兴致:“既然你读到了这里,那可有甚不懂的想问?”
他身上带着些闲逸,身上的霸气尽数收敛,宛若一个平易近人的先生。
钟萃哪里敢麻烦他的,小心朝他瞥了眼,又赶忙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闻衍这还是头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以他的身份,若是对任何人说出这话,只怕都要被人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了,更不提闻衍师从彭范两位太傅,这二位都是景帝年间的大儒状元,通读各种典故,闻衍三岁跟着他们启蒙,览尽各种藏书典籍,又有传自二位太傅的言传身教,除了文书典籍,便是书写诗书也是精通,以他的才学若是为钟萃指点一二便足够她受益无穷了,这钟氏竟然这样不知好歹!
若是换做后宫其他嫔妃,只早就顺着想与他多说说话,留个印象了,他沉了沉脸:“真没有?”
钟萃自觉不能顺着回话,她稍稍点了点头:“有的。”
闻衍嘴角带了点笑意。
“问吧。”
钟萃想了想,开了口:“书上说后羿妻奔月宫而为嫦娥,只是书中也没讲后羿妻为何要奔月宫当嫦娥,月宫里的蟾蜍,当真是月亮精华所凝聚吗?”
陛下给她的启蒙书上,对于这几句并没有注释,在闻衍眼中,他是天子,这等记载情情爱爱的东西无需过多去解释,也不屑去注释,与社稷江山无关的并不值得过多用心,钟云辉给她买来的另一本幼学上倒是含糊的有一句注释,后羿妻吃下长生丹飞往月宫,成了月宫嫦娥。
女子对这种事情天然会更关注一些。
钟萃也有几分好奇。
闻衍眉心下意识蹙起:“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闻衍还以为能听到其他的比如讲山川河水、五湖四海的各种请教。
钟萃手心拽着衣裳,眼里带着点期盼的点点头。
不止她想听,她读书的时候宫里这几个人也想听,但钟萃讲不出来。
闻衍深吸口气,对上她期盼的双眼,心中虽不悦她竟然跟其他后宫嫔妃无甚差别,简直是荒唐!
哪有堂堂帝王给嫔妃讲野史神话的,岂不是叫人说他不务正业,但到底是自己先说出口的,只得忍耐着与她讲起了一则野史:“传闻后羿射下九日,为百姓立下大功,他的事迹传开之后,有不少慕名前来投师学艺之人,而其中一位心术不正的名为蓬蒙的人也混了进来。
凡人终将一死,羿想与妻嫦娥长生不死,羿除传艺狩猎外,终日与嫦娥在一起,便想着去昆仑向西王母求取不死灵药,羿凭借盖世神功,坚定意志,越过炎山,过了悬崖峭壁,到了昆仑山顶,西王母同情他的遭遇,但仙药只一颗,两人享用可长生不老,一人享用可升天成仙。
那羿回来后与嫦娥相商,本想挑个吉时分食,便把那不死药交给了嫦娥保管,嫦娥放置时不巧被那蓬蒙见到了,趁一日后羿率领众徒外出,蓬蒙装病留下,逼迫嫦娥交出不死药,嫦娥便自己吞下了不死药,此后便飞升月宫,成了嫦娥,此便是书中后羿妻,奔月宫而为嫦娥的典故。”
钟萃长长的喟叹一声,闻衍板着脸叮嘱她:“野史传闻当不得真,无需过多记挂。”
作为帝王,闻衍对野史神话中的这位盖世英雄的某些特征还是十分欣赏的,比如说他为百姓做了好事,传授别人本事,这都是值得嘉奖的,但身为帝王,闻衍从来学的都是三纲五常,天下大事,闻衍自立为皇太子起,便立誓要当一个上对苍天,下对黎明的好储君,登基后更是无一日忘却,兢兢业业为天下黎明,最见不得的便是堂堂男子,空有那盖世神功,作何不为朝为国尽心,建功立业,而是整日想要同女人厮混在一起,惦念那些儿女情长,实在不是长进之人的作为。
钟萃乖巧的点了个头。
闻衍不再说让她请教的话了,“好好读书,幼学中还有许多的典故能叫人振聋发聩,于为人处事,规矩礼仪都有讲读,不必拘泥在这些虚无之上去。”
闻衍的意思,是不让她过多去惦记这些野史神话,要放在其他之上去读,钟萃听出了陛下对野史神话的不以为然,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闻衍便当她听进去了,见她态度端庄,没有顶嘴,满意了两分,起了身看了看,走至窗前案上,见案上放了一卷佛经,旁边摆好了笔墨纸砚,钟萃跟着近前,见他看向佛经,低声解释:“嫔妾听闻太后娘娘生辰将近,不知太后娘娘喜好,便想着为太后娘娘抄一卷佛经。”
闻衍想到前些日子捧着佛经来承明殿里的良嫔,良嫔不若淑妃骄纵,不若贤妃善解人意,为人谨慎小心,小心细致,在捧上来佛经时还会言语温和的说上几句好听的祝福的话,哪像她一样,干巴巴的,问什么答什么。
杨培提着缀霞宫的食盒登门,膳房的宫人们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到了没一会,膳房的夏总管就到了,身宽体胖的夏总管瞪了瞪膳房里的宫人们,对着杨培笑得和气:“杨公公怎么来了?也是下边的人不懂事,竟然给小主拿错了食盒,我已经叫他们重新去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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