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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医今儿当值,身后跟着个提箱的宫侍,从太医院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西六宫最末。
到了宫门,便有守门儿的宫人问:“你们是?”
宫侍问:“可是缀霞宫?王太医来看诊来了。”
钟萃身份低微,按规矩只有四人伺候,缀霞宫大,只能把顾全两个分来守门。
玉贵在他们身上看,福了个礼:“王太医,你里边请。”
玉贵把人请到偏殿,给芸香说了声儿,钟萃很快迎了出来,她下颚的指印这几天涂了药膏已经快好了,现在只有一层淡淡的红,到偏殿里,钟萃客客气气给王太医问了个好,便由着王太医给她看诊。
其实钟萃也有些奇怪,她并没请太医,太医怎会主动登门看诊。
但很快钟萃又想通了,许王太医是来给宫妃们请平安脉的。
小半刻钟后,王太医收了绣帕,缓缓开口:“小主的身子骨倒是无甚大碍,只平日稍加歇息便是。”
钟萃身体还年轻,身体自然不差,她朝王太医道谢:“多谢王太医。”
王太医很快便带着宫侍走了,临走却留下了一瓶药膏。
顾全见多识广,他仔细看了会:“是玉蓉膏。”
玉蓉膏对瘀伤有奇效,只有宫中才有,年末宫中宴上,也会赐下几瓶给各官家,江陵侯府先侯爷在世时得过两回赏赐,一瓶存在老太太那儿,一瓶随着四姑姑钟明兰当了陪嫁。
钟正江继任爵位后,老太太把唯一的一瓶赏给了穆氏,这一瓶玉蓉膏最后到了三姑娘钟蓉手上。
那时钟萃育有皇子,得以面见家长长辈,穆氏带着已经出嫁的钟蓉进了宫,跟不得宠的钟萃相比,钟蓉浑身珠钗,绫罗加身,还同她炫耀起了她出嫁时的十里红妆。
其中便有这玉蓉膏。
她是想告诉钟萃,她身在宫中又如何,还不是连一瓶玉蓉膏都不曾见过。
钟萃那时候确实没见过,但现在见到了。
芸香跟着凑近看:“这王太医可真是个好人啊。”
钟萃不若她高兴,眼里隐隐有些担忧。
钟蓉讲过,玉蓉膏珍贵,便是宫中一年所得也不多,除了高位的嫔妃们,往下的嫔妃也是没份的,这样珍贵的东西,王太医非院判,手中如何有这样的东西,还能专门留一瓶给她的。
玉蓉膏钟萃到底没用,只用了从宫外带来的药膏,又涂了个四五日也好全了,她躲在缀霞宫不出去,住在瑶华宫偏殿的周常在却给她下了帖子,邀她去游湖。
严才人跟她同位才人,钟萃可以不理,但周常在的帖子却不能拒绝,钟萃换了件衣裳,带着芸香彩霞两个去了太湖。
太湖在御花园的方向,夏日时嫔妃们最是喜欢在湖上泛舟游玩,赏花看景,斗诗,前几日被训斥后,后宫安静了几日,各宫的娘娘们又忍不住约着出来玩了。
住在瑶华宫偏殿的周常在是这次秀女中位份最高的一位,被赐下封号菀,薛家与国公府的几位嫡女虽也封为常在,但并未被赐下封号。
钟萃到时,周常在几个已经在了,严才人陪在下座,亲亲热热的与周常在说着话。
见了钟萃,她还朝她招了招:“钟才人来了,常在都等了好一会了。”
钟萃朝她点点头,对着周常在福了个礼:“周常在。”
周常在是武官之女,生得英气,却弹得一手好琴,她抬了抬手,语气不咸不淡:“起来吧。”
钟萃便起身,坐在凉亭下座,垂着眼眸,只有遇到问才开口回上一句半句。
湖中的船准备好了,宫人来请她们上船,周常在被围簇在中间,旁边几位娘娘们陪着,钟萃落在最后跟着,严才人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低声同她抱怨:“钟才人,你这性子也太静了点,周常在难得与我们一处,你怎么都不知道说些好听的。”
钟萃朝她笑笑:“劳严才人费心了。”
严才人见她老实的模样心里就不耐,很快又凑到其他娘娘身边亲亲热热的说起了话。
钟萃微微垂下眼。
太湖风光极好,比钟萃在国公府见过的湖更加波澜,两边垂着杨柳,湖上大片的荷花盛开,粉的白的,在湖上与在岸上全然不同,钟萃是最后一个上的小船,坐在船尾,周常在与另外三个娘娘坐在另一条船上,两条船前后的往湖中划,隐约还能听见两位娘娘在夸周常在琴艺出众。
严才人又凑到了钟萃身边来,“钟才人会哼曲儿吗?”
钟萃微微摇头,抿了抿嘴。
严才人这下才算高兴了:“倒也无碍,钟才人会讲典故,已经比我强太多了,我也就只会哼几首曲儿。”
她往钟萃身侧靠,钟萃下意识防备起来,除了伺候她多年的芸香和王嬷嬷等,钟萃实在不习惯同人这样亲近,她悄悄往旁边靠了靠,正松了口气,就听严才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与她现在说话的温和高兴不同,语调上扬尖锐,语气浓重,声音里满是嫉妒:【可恨那周常在,不就是会弹个琴么,谁不会弹了,就她得了个好名声?若换做是我被陛下召见,我也可以弹上好几首,我还能哼曲儿呢,她们谁会了,便是这钟才人,也只是会讲几个典故罢了,随口编造的故事,我还能讲出好几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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