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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衍眼眸在黑夜里越发幽暗,他看了看前方的宫墙暗影,负手转身:“去缀霞宫。”
“是,改道缀霞宫。”
杨培尖锐的扬了声儿,两侧的宫人便跟着转了身,一行人往缀霞宫去。
缀霞宫如今可是宫中最叫人眼热的,每日都有嫔妃过来,想来拜见拜见,钟萃只一开始见了两回,后边便托身子不舒服给拒了,夜里缀霞宫连宫门都关得早一些。
杨培上前敲了几下,很快里边开了门,玉贵身上还披着外衣,打着哈欠:“谁啊!”
他一抬头,就见到面前的杨培,以及几步开外,负手而立的闻衍,瞳孔一缩,还来不及回话就双腿跪了下来:“陛、陛下。”
闻衍从他身边尽直过去,杨培忙替他推了门,朝玉贵招呼了一声,也跟着进去了。
钟萃这会也已经准备睡下了,她现在有些嗜睡、犯困,百日里也是这般,时常看上两页书就有困意上来,秋夏两位嬷嬷给她推了日子,都安抚她这是正常的,女子有喜后根据每人身体,反应也会不同。
她刚躺上床,看了一会便犯困了,眼角都沁出泪了,芸香便伺候她褪下衣裳,钟萃躺在床上,又强自睁了睁眼,最后到底是迷迷糊糊起来。
睡意朦胧之际,外间有响动传了来,接着,高大的人影从外走进来,很快到了床前,微微俯下身,钟萃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满是水雾,好一会才看清人:“陛下。”
钟萃脑子里顿时清明了两分,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正要下床朝他见礼,闻衍先开了口:“不必了。”
钟萃听话的坐在床上。
闻衍朝半开的窗户看了眼,似是不解:“宫中不过方才禁,怎的困成这般?”
他下意识蹙起眉,宫妃宫人们少有犯困之时,每日时辰都是有规定的,若非是贪玩了才会如此,闻衍有些不悦,正想教她莫要仗着孕有皇长子便放肆胡来,刚要出口,又记起母后夸过她对肚子十分看重,从他教导她读书那些日子看,倒不是这等没规划之人,到底住了嘴。
在她身上看了几眼,忧她是生了病症:“可有请了太医来瞧瞧?”
钟萃老老实实的回道:“嫔妾这几日都打不起精神来,不时便会犯困,已经问过两位嬷嬷了,她们都说此乃常事,过了三月便会好些了。”
秋夏两位嬷嬷也是宫中的老嬷嬷了,又是太后宫中的,闻衍对她们的话自是信的,但到底非是听信一面之词的,他开了口:“明日请个太医来再瞧瞧。”
钟萃乖巧的点点头,就这三两句的功夫,困意袭来,她捂着小嘴微微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沁出了泪花儿来。
闻衍没看她,自没瞧见,目光移到旁边小桌上的大字上,拿来看了看,却见上边写的并非是大字,反倒是一些防范后宫手段的话,他却是不曾怀疑过这是钟萃所为,反倒问了句:“这是谁教你的?”
钟萃忍着困意,一一回了:“这些都是两位嬷嬷说的,嬷嬷们说得多,有些嫔妾记不住,便想着先记下来,等往后有时间了,再背下来,这样以后就不用被人算计了。”
她光明正大的把后宫阴私搬到了台前来。
后宫嫔妃对这等阴私手段之事向来避讳,尤其是在闻衍面前,一惯塑造的都是和睦的假象,便是心中再深恨一人,但在他面前时,总是会笑脸相迎,谈起其他嫔妃也是一副和乐融融,姐妹情深的模样来,这便是身为女子的“贤惠”
大度。
闻衍对后宫的阴私自是明白,但这还是头一回有妃嫔在她面前说得这样清楚,他看过去,只见钟萃眼中虽带着泪花,但那双眼仍旧清澈见底,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他问,她便一五一十的回答,没有丁点弄虚作假。
只是因为他问,她就如数告知,宛若一张白纸。
高太后提议挑中资历深的嫔妃为后,亲自教出来叫人放心,闻衍在心中当时便回绝了,资历深的嫔妃阅历足,便是亲自教导了,脾气性子也早也定型,岂会按照他们的设想做事,若是从宫外挑,人选适龄者少有,却还到底不知性情。
若想寻那等亲自教导出来又叫人放心,与他合拍的,也只有那等白纸之人,能由得他肆意在上边添黑抹白,受他教导,与他言行合一,白纸之人
闻衍侧脸看了看钟萃,目光幽暗,钟萃委实有些熬不住,困意不断袭来,还带着两分委屈:“陛下,嫔妾太困了。”
闻衍强制压下心底的浮动,揉了揉眉心,把这莫名的想法散去。
他非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定要叫有孕的嫔妃陪着。
刚点了头,想起今日太后的恩典,正要传达这份口谕,转头一看,钟萃已经歪倒在了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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