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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萃乖巧的落坐,见陛下不开口,她想了想,学着主动同陛下说话:“陛下怎的来了?”
闻衍抬眼看她:“怎么,朕不能来?”
钟萃连连摇头,她与陛下相处过数回,莫名便知陛下心里又生了怒,钟萃生怕自己惹着了,连忙说道:“陛下自然能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宫中自然也是陛下的。”
“惯会溜须。”
闻衍心中火气莫名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可知这话出自何处?”
钟萃摇摇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此话出自诗经。”
闻衍说这话的意思便是告诉她,只有读到诗经才知道更多的知识,是想促使她上进,多用功,只有读的书多了,才知道话中出处涵义,钟萃却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闻衍说这话出自诗经,她便认真记住了这句,半点没领悟到闻衍话中深意,闻衍见她老实乖巧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堵。
倒是他高估了她,却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闻衍心里却一松,目光移到石桌上的书上,似随意一般的问道:“怎的现在才读到八佾一卷。”
钟萃一张脸顿时愁了起来,她向来是陛下问,她老实回答:“嫔妾有些看不懂,三哥给我的好多注释中都带了典故,嫔妾不知道出处。”
闻衍严厉叮嘱:“正因为不知出处所以才应多读一读,等你读了许多书,自然就知道这些典故出自何处了。”
如今他知道她读得这样慢,倒并非是不用功,不花在正途了。
钟萃垂着眼,若是换了往日,陛下这般说,她自是不敢顶嘴,但因着有喜的因故,钟萃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气,叫她胆子都大了起来:“陛下,嫔妾也想读,可是嫔妾近日精力不济,一会便又犯困了,每日也只能读上一页半页了。”
闻衍是知道她犯困的,上回来便见到了,他还当她是夜里才犯困,照她话却是白日里也这般,闻衍自是见过有孕的妇人家,但闻衍却不曾了解,只当有仆妇宫人照料便好,他仔细朝她脸上看去,相比早前,钟萃现在脸上憔悴了些,带着些黄。
他目光移到钟萃腹部,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些:“当真这般难受?”
钟萃重重的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嗯,每日都犯困,又有些提不上劲,看一会书就会困,嬷嬷说了,我这还算好的,有些女子怀孕会恶心呕吐,要吐上好久,到肚子越大,行动也会不变,连走都困难,夜里连睡都睡不好的,嫔妾还会浮肿起来”
闻衍心中蓦然震动。
女子之事,向来是羞于同男子说的,尤其脏的丑的,生怕遭了嫌弃失了宠,连病中都要做出一副病美人的模样叫人怜惜,从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丑态来,更何况叫人知晓的。
闻衍见过的女子,几乎人人都保持着精致的妆容,便是生母高太后,闻衍也难见她有过素面之时,等他见到时,她们已经装扮妥当,连眉梢眼尾都带着脂粉,一张张面目,瞧着倒不真切。
现在再看,闻衍才发现钟萃脸上竟然丝毫未沾脂粉,而她也半点没有惊恐在他面前展露。
钟萃说完,困意涌上来,她眼角沁出泪花来,歪歪的靠在身后的芸香身上,全然没有半点宫妃该有的仪态端庄,整个人十分散漫,闻衍最重规矩,心中的思绪顿时散去,自是又有些不悦。
闻衍不由得想起了前脚才碰到的禧妃,与这钟氏对比起来,禧妃除了为人太软和了些,平日多有宽和之处,对宫中姐妹仁爱,从不争强好胜,虽闻衍不喜禧妃这等性子,但禧妃的规矩礼仪在他面前却是从来挑不出错来的,爽朗大度,这一点却是叫他极为满意的。
相比禧妃,这钟氏的规矩便太差了些。
闻衍上回还叫杨培来过,叫她学一学规矩,哪里知道仍然半分没改的,正要开口,触及到她眉心难受的模样,又想起她方才讲述的怀孕的妇人的遭遇,到底只得一叹,吩咐起来:“快些把贵人扶进去安歇。”
看在她有孕的份上,他哪里还能同她计较这些,罢,便等她诞下长子后再好生同她说说,叫她好生学一学那仪态端庄。
如今倒是应先解决了她的难受之症。
“是。”
芸香几个听到发话,便扶着钟萃进了殿中,不过须臾,方才还围在石桌边的宫人尽数退散。
杨培弓着身子站在一旁候着,边听上边传来一声吩咐:“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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