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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汉宫故址,那些个突兀峻峙的高台矗立到视线里来,令人神志不觉森悚,嘉柔仔细回想,依稀判断出正是未央宫、神明台和井干楼。
山河表里潼关路,宫阙不再,岁月仓皇滑逝。
嘉柔两手托腮怔怔瞧着,春风拂面,犹如万千温柔手,可不知为何,心里怏怏的,想的却是这条道上不晓得走过了多少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家,要去定亲哩!
是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这条道有多少年了?她想不出,只静静听着轧轧的车辘声。
而眼下,是正始三年的春,先帝壮年而逝,七岁幼主荣登大宝。
这一年,辽东公孙输自封燕王,设立百官,彻底惹恼洛阳中枢君臣。
原假节都督雍凉诸军事的镇西将军桓睦,于先帝病危前调回中枢,今岁正月,上诏桓睦帅众讨辽东。
因此,当嘉柔等人欲在长安落脚时,坐镇长安都督西北军事的大都督是在新帝践位时走马上任的赵俨。
只他年事已高,年迈多病,这个年岁都督雍凉诸地多有力不从心。
无论桓睦、赵俨,皆是姨丈的顶头上司,亦是老相识。
一入城,长街笔直,视野陡然开阔起来,长安城里真是热闹呀!
嘉柔到底少年心性,此刻,思亲愁绪暂抛,撩起帘子循声找那街上乐声的源头。
把从凉州带来遮风沙的幕篱一遮,走下车,遥遥望去:那击乐之人甚是放任,箕踞散发,一身青布袍子看上去雾蒙蒙成片,陈旧至此。
可手里那琉璃器却被一柄小银勺敲打得如碎玉撞冰,悦耳异常。
她这个年纪,对万事好奇,整座长安城前依子午谷,后枕龙首原。
东西一十八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一十五里一百七十五布,棋布栉比,八水环绕,驼铃悠悠载来了无数珍奇异宝,货通天下。
眼下,竟有汉兴风采。
“你是胡人乐师吗?你从哪里来?”
嘉柔步入人群,来到前头,在那人一曲奏毕后偏着脑袋询问。
这人歌毕起身,含笑而视,嘉柔倒害羞了,不复刚才勇气,身后紧跟而来的崔娘照例唠叨起来:“柔儿,你到底是姑娘家不兴这样抛头露面的!
快回来!”
嘉柔佯装听不到,虽腼腆,却期盼着眼前人跟自己说点什么,一双眼清澈望向对方:他手中器物真有趣……
“我看女郎方才听得入神,想必通晓音律,即便不通,也定是爱乐之人,这乐器送你。”
乐师慷慨而笑,真的把器物送她,“我不是胡人,我只是楼兰来。”
嘉柔心中虽喜爱,却郑重说:“多谢,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能听一听就已经很好了。”
那乐师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笑她文弱少女,竟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是谁家女郎,生的这样美,你哪里用的着做什么君子,不如找个君子当如意郎君?”
身旁忽响起一声呵笑,嘉柔吃惊,回首定神,才见眼前是极年轻的男子,抱臂而立,面容生的白俊,两道长眉直扫乌黑的发鬓,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隔日更,晚上八点半左右,没存稿没大纲没头绪,三无产品随意上线。
一言以蔽之,这是世子三百年前的故事。
东柏堂的三百年前,洛阳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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