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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云的弟子不多,加上裴河宴总共也就两个。
大徒弟寿数短,与他作伴不过五年,便匆匆离世。
他伤心了一阵,自此不愿收徒,宁愿孑然一身。
直到裴河宴被寄养在梵音寺,他实在看不得一六岁小儿在群房内无依无靠,这才顶着压力,将他抱养到自己膝下,悉心教养。
裴河宴六岁已经记事,自然知道。
但过云这么问,定然是还有话要说。
他便只颔,算作回答。
“我如何对你,都是出于自愿,如今也不会挟恩图报,非让你应允我什么,这有违吾佛之道,也有悖于我从小对你的教导。”
过云放下茶杯,继续用香押将香灰铺平:“但我实话实说,你确实令我十分失望。”
他的语气平静,连一丝起伏也没有。
可莫名的,让裴河宴的肩上如有重压,惭愧不已。
过云对裴河宴算是寓教于乐,虽严厉,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保护小河宴时期的他。
“你当初刚被裴家抱来梵音寺时,我是最反对的。
你肯定也疑惑我为什么还没见过你,就对你如此生厌,甚至不惜和圆川师兄大吵一架。”
过云垂下眼,押香的动作虽慢却稳:“裴家老太太是个善人,哪怕她做主遗弃了你,我仍是如此觉得。”
因为即便是善人,也并非全善。
人这一生,数十年的光阴,总会遇上事,碰上坎,身不由己。
“裴家传承数百年,仍遵祖训供养梵音寺,家族底蕴之深厚,令我也十分折服。
裴家当年出了些问题,不得已令你母亲高嫁,来换取家族前途。
我抱有侥幸,想着寺里推脱,你没准还能有一丝转机。
起码留在裴家,你还算有个健全的家庭,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若真的寄养在寺庙,那便是天生地养,孤儿一个。”
“我知道。”
裴河宴望着他,低声说:“我都知道。”
哪怕一开始他不知原由,可在过云身边二十多年,他早就猜到了是这个原因。
他刚还说觉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弟子,他与过云不也一样吗?过云以为自己能靠一己之力改变他的人生,他也以为退出了了的生活便可以更改她的轨迹。
到最后才现,都不过是螳螂挡车,不自量力罢了。
“是我令您失望了。”
他语气低沉,饱含歉意。
过云嘴上虽
然说着对他失望,可内心却是极为赞赏他的。
了了的事不算第一次了,真正的第一次是在南啻分别时。
他得知裴河宴将佛骨念珠送给了了时,便知道,了了对裴河宴而言是不一样的。
了了第一次寄信来时,过云就在裴河宴身侧,他亲眼看着他收到信像是从泥封的躯壳中苏醒,变得鲜活生动。
即使知道这样很扫兴,他当时仍是点了一句:“不想承受的重量,拿起容易,卸下却难。”
不过一封信,当时看了也就看了。
可他却迟疑了。
要说喜欢,那时肯定还不是。
可即便两人天各一方,他仅是旁观着她长大,却还是在重新相见的那一刻,义无反顾地将两人的人生重量都抱进了怀里。
过云叹了口气,既叹命运造化,又叹命运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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