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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崔闾就势直起了身,也没真想跪,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而已,显然太上皇没演得过他。
这就好办了。
从起念在南城地底下做一处暗窑起,他就打着鼓的想怎么能不触怒的,将太上皇说服。
就他调查的结果得知,北境和保川府两地,是真没有烟花柳巷这等欢场之地的,早前倒是有用过此等娼馆,做消息传播渠道之用,但据王听澜所说,等那一批女子过了花期后,太上皇这边,就不让用这门生意,做信息收集工作了,全发展的是三教九流之地的丐众。
太上皇是真的打从心眼里,怜惜这等女子,有专门的收容所,专为了开导沦落烟花之地的可怜姑娘,帮助她们恢复正常生活,并会在户籍册上,彻底抹了她们的过往。
崔闾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点触动,他虽然接受的是传统仕大夫教养,并不与这些女子的波折共情,甚至在之前几十年,江州地界上富绅之间互赠姬妾侍婢,在他看来,都稀松平常,也就他不爱这口,换了崔固那老色批,家里早塞满了。
他触动归触动,该要做的事却不能让步,借着太上皇刚刚的态度,撩了一波火发出来后,再要谈这等容易惹恼他的话题时,就有火,他也知道留给他分辨的时间了。
不然,呵呵,信不信,他刚张口,就能叫眼前这人给撅回去,并且再没了商谈的可能。
缓冲一下,演一波,就是真跪一跪,也不亏。
崔闾很主动的拿起茶壶要替太上皇把茶满上,结果,叫人给挡了,揶揄的调侃道,“你先说事,我再看看这茶能不能喝。”
行,那就先说。
很简单,江州府与保川府连成一线,对标的是北境官方势力,按理行事章程应当是与北境、保川那边是一样一样的,然而,在制订敛财之策时,就崔闾本人来讲,按他站的世家勋贵位上想,进了江州这地,一想到其身后的背景,那根弦就得紧着,得保留着余地的醒着,玩不能尽兴,乐不能忘蜀,做什么都会反复想到他身后的势力图。
这不像是太上皇准备往各地,找小乡绅围大户买田买地的暗中之举,他这是妥妥的箭靶子,竖起来就是招人眼的,那要怎样能切中那些人的脉络呢?
凌湙忍不住打断道,“用那些身世本就悲苦的女子?她们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脱离苦海了,便是你这江州之地容不下她们,北境和保川府,再不济和州那边,总有能洗去她们身上标签,叫她们有存身之处的地方的。”
崔闾无奈的摊手,“自古权钱色,是最容易打成一片的伎俩,我当然也希望给她们一个好去处,但你可能不清楚,这些女子,自小被当玩物教养,没长成时,就灌了极寒之物,她们这辈子是不能生养的,你倒是说说,现如今好人家谁愿意娶个不能生养的女人回家?再者,她们被养的娇贵,除了琴棋书画,没有一项傍身技能,带去北境,靠绣活过日子?还是靠做小买卖存身?她们的身子已经受不得风吹雨淋了。”
凌湙不说话了,他收留的最早一波烟花女子,确实有人一辈子无法生育,便是后头侥幸嫁了人,也会因为没孩子,而遭受婆家磋磨,人心这东西,最经不得时间的考验,到后来,那从花楼里退下来的姑娘,便自封在一处小楼内,再不与外界来往,终至孤独而去。
崔闾叹息了一声,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盏茶,“那些女子被解救出来后,我让人找了她们的家人,但大部分是没有家人的,少部分还有家人在,却不愿意领了她们回家,有一二家人肯带回去的,也是隔没多久就将人匆匆嫁了,但那所嫁之人,却都不是正经娶回家当媳妇的,依旧是那等供人消遣的玩物,下场不比之前好,这之后,那留下的女子,便再不想走了。”
能去哪呢?
她们的身条,一开始就照着赏玩姿态养的,走两步路,就能叫人看出与寻常女子的不同处,有眼睛毒的,甚至能从她们一抬手间,就能识破她们之前的贱业,这世上本就没有白来的善意,那些姑娘常年受别眼相待,心性养的敏感极了,别人一个眼神动作,都能叫她们躲起来哭半天,那暂时收容她们的五进院子里,几乎日日就有投梁跳河的,不是他派了老嬷子日夜巡逻着,恐怕山脚下的荒坟早竖了好几十。
凌湙听了不说话了,抿着嘴把玩着崔闾给他倒满的茶盏,热茶溅了满手,也不挪动。
崔闾轻轻的帮他把茶盏抽走,又递了帕子给他,轻声道,“我想让江州成为那些人,自以为的,能撬动帝党一脉的跳板,既然咱们已经试过了硬碰硬,那现在走迂回路线,围点打圆,你的收购土地山林道路是一计,我这里设局套现是另一计,那何防再叫他们陷的更深一点?”
你硬碰硬的,以禅位收尾,现在咱们既然已经转换了思路,在用人这块上,就不要太拘泥局限了。
成事者不拘小节,势必要牺牲一些人,不是战场上拼刺刀的时候了,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女人是利器,古往今来都如此,你不得不承认,英雄难过美人关,用好了,绝对能省一半功。
凌湙垂眼不说话,其实心里是认同的,只到底道德标准太高,让他始终突破不了人性的底线,要利用那些本就栖身尘埃里的女子。
崔闾嘬了一口茶,等他消化了一阵后,又继续道,“江州地底设了这么一处地方,而我又是新投的帝党,在他们看来,可能还存在养不熟的阶段,用这处北境和保川府都没有的暗窑,我意在告诉他们,作为世家勋贵圈层的掌权人来讲,其实内心做派是与他们一样的,便是投了帝党,可旧有观念举止,没有脱离他们的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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