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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献缓缓睁开了眼,眼睛浑浊,眼角似乎有泪水。
他用非常虚弱的声音说:“爱卿有一句说的当对,朕确实是个于国于民有功之人。
先帝在位时,大靖江山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是朕力挽狂澜,将这破碎的山河重修于好,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开启了一个新的盛世。
‘英雄’二字,朕当之无愧。”
“朕这一生,没有后悔。
唯有一件事,鲠在心中,每每想起,刺痛不已。
那时朕刚登基不久,清除旧党时杀疯了眼,连朕的唯一的皇弟也一并杀了,朕的皇弟那时不过才五岁。
朕怕的是,将来朕升天了,朕的列祖列先不认朕这个不肖子”
眼角流下两道泪水,李重献重又闭上了眼。
然后寝殿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宋修濂连着唤了几声“皇上”
,李重献手指微抬,说:“爱卿一路舟车劳顿,回去歇息去罢,朕也累了,想睡一会儿。”
宋修濂叩了一头,默默退了出去。
经过殿里的桌子时,他看了看桌上的药碗,碗里汤药黑浓,早已没了热气。
外面风声凄唳,大雪落个不住,一脚踩进去,没走几步,脚印就给埋了去。
回家的路上,宋修濂想着方才寝殿里李重献说的话,很难以好坏来评判此人的生平。
不论功过,李重献身上有一点却是让他佩服至极。
李重献在位三十一年,除去生病有事外,一万多个日子,李重献一日不落地早朝取谏。
纵观历朝历代,没有一个皇帝是天天早朝的。
大雪纷飞,压向漆黑无边的夜,宋修濂裹紧了氅衣,缩在马车里。
一身风雪回到家里时,夜已至深。
他身心疲惫,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约听见撞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枕边人李书书将他摇醒,“修濂,发生什么事了,谁人在敲钟。”
宋修濂坐起身子,神情恍惚,呆愣了好一阵,才说:“皇上驾崩了!”
本朝礼制,皇帝驾崩,鸣钟七十二下。
宋修濂立马穿衣下床,李书书拉住他问:“你要去哪儿?”
他说:“我进宫去。”
从屋里出来,寒风飕飕地吹。
雪停了。
东方泛起微白,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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