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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腾再次回到明宅,回到那肃穆斑斓的铁栏杆前,是在明正的葬礼上。
明家的老人们将他撵出灵堂,他硬生生在街上朝着灵位的方向下跪,磕了三个长长的响头。
他不吭不响地一直跪着,寒风虽萧瑟,不妨碍艳阳高照挥洒金光,沐浴了挂满白花的窗子。
也把陆腾挺直的背投射到地面,似一团解不开的黑麻绳。
陆腾被来往吊唁的人们指指点点,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膝盖麻得身体晃荡,明旋都不出来见他。
为了不趴倒出丑,他只能撑着手臂缓和下半身的刺痛,缓缓站起来,走到巷口的榕树荫下坐着,形容憔悴,满目愁绪。
明正不是在手术后立刻撒手人寰的,他浑身插满管子,在重症监护室很是躺了一段时间,毫无意识。
明旋不眠不休地陪床,只有需要给父亲擦洗时才让护工来。
她离预产期也只剩一个月了,此时遭遇至亲病危的打击,越发消瘦,她吃不下饭,但为了宝宝,例行公事般把饭菜往嗓子眼里塞。
白天还能打起精神和不怀好意的亲戚们打太极,到了晚上,她只能沉默地坐在病房冰凉的长凳上,审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比较得失和对错。
家里的铺子有人抢着打理,库房的账她回家时就被收走了,银行的存折、即将在全国被取缔的满柜子粮票、保险柜的各种契证——
算了,现在也没有心思想这些。
那该想什么呢?她陷入了无止境的思考,关于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陆腾托佣人给她带话,想见她一面,说有法子能救明正。
就约在药房前,熙熙攘攘的人拿着号码牌取药,浓重的乡音传到耳里,比外语还嘈杂,明旋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陆腾却自动屏蔽了。
“盈盈,我那个项目,停掉了,我找负责人把投资款要回来了,那个负责人,他认识一位最近从美国回国的医生,很出名的,是国内第一例心脏支架介入手术的主刀。
我已经托人去找他了,钱什么的你都不用担心,我来安排,让明老板再去做一次手术吧。”
陆腾喉咙干涩,手足无措地站在明旋面前。
这样不远不近地面对面,却不对视,让他不禁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在一见钟情的爱侣之间,距离感是最要命的噩耗前兆。
“盈盈,是我错了,你别不说话,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
让明老板去做手术吧,求求你了。”
陆腾迫切地伸手,抓住明旋的胳膊,见她咬着下嘴唇无声落泪,声线都颤抖起来。
“……你别抓我。”
明旋抹了一把眼泪,缩回手,偏头看向地面,“让他们看到了,家门都不会再让我进。”
掌心空落落,陆腾才不管那些亲戚们怎么看,他握住明旋薄薄的肩头想要拥抱,却才如梦初醒地注意到她的肚子。
“宝宝,宝宝他还好吗?你别哭,你别哭,你哭得我想死了。”
陆腾空出手,隔着衣物托起她高高隆起的肚皮,慌慌张张的,生怕明旋哭得太吃力。
明旋却将胳膊横在两人中间,抿嘴咬牙,愤恨地盯着陆腾看。
眸底深红,埋怨和苦闷尽数碎成玻璃渣子,和那滴落的泪水一起,一遍遍划破陆腾的心。
手术价格十分高昂,在当时已达到15万的天价,陆腾的投资款根本不够用。
明旋暂时拿不到父亲的财产,想方设法凑齐费用,把昏迷不醒的明正送上了手术台。
一个月内从联系到敲定手术时间,几乎耗尽陆腾、明旋的全部精力和积蓄。
辗转忙碌中,明旋甚至连羊水破了都没反应过来,除夕夜被抬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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