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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予和扶起杨氏,犹豫道:“伯母,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杨氏轻抚发髻,把松动的金钗按回去,“何事吞吞吐吐的。”
徐予和迈过门槛,眼睫低垂,“回来路上遇到了刺客,被一位年轻相公所救,那位相公,估摸着是宁王,跟着他的人,腰上都挂着枢密院的牌子。”
杨氏忙转过头,攥着帕子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通,“这么大的事,怎的现在才说,可有受伤?”
徐予和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挽起杨氏的胳膊,“没有没有,伯母放心,我与母亲都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母亲想备些厚礼送过去,又怕伤了爹与陆伯伯的关系。”
杨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宁王赵洵是新党,而他的夫君陆敬慎认为新政过于冒失,破坏两国和议不说,还有违祖制,故而一直反对,双方斗争不断。
“救命的恩情,备些厚礼那是应当的,再说了,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儿,且让他们弄去,与咱们可不相干。”
“伯母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知恩图报,杨氏并不觉得有错,“还得多送点,总不能让人留下话柄,说咱们不知礼数,要是你伯伯真不乐意了,我帮你们收拾他。”
接近晌午,大相国寺里的人反而更多了,商户叫卖连天,争相抛售货品,小食摊上几乎座无空席。
恰好有两名食客喝完饮子,从圆凳上起来看对面簟席上铺的字画,杨氏忙走过去抢了座,要了两碗醪糟小圆子,边喝边说:“来的时候瞧你喜欢那两只猫儿,先在这里逛上一逛,买些腊脯蜜饯,待到山门前了,再将猫儿带走。”
糯米圆子洁白如玉,蜜枣甜香勾人,徐予和舀起一颗蜜枣嚼着,又听得杨氏说道:“寺里有个烧猪院,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熟猪肉,也不知这会儿有没有了,吃完咱们便去瞧瞧。”
还未到烧猪院,便闻到卤料的香气,前头已围了好些食客,都在等着抢购熟猪肉。
“新出锅的烧猪肉嘞!”
僧弥一声吆喝,食客如饿虎扑食般呼啦啦簇拥过来。
杨氏撸起袖子,见缝就挤,徐予和被这阵势惊到,呆愣在一旁,不消片刻,就被众人挤至外圈,可外面的人又拼命往里冲,她在人群里被挤过来挤过去,最后只能灰头土脸的从人群里钻出来。
徐予和理好衣衫,踮起脚尖,抬头往里张望,到处人头攒动,哪里还能看到杨氏的身影。
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没见着杨氏出来,倒是有个妇人撞到她身上,竹篮里的菜蔬果子掉落一地,她伸手将妇人扶稳,又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回篮子里。
妇人接过竹篮,轻声道谢,下一秒却拧紧衣袖,神色极为痛苦,“我怕是动了胎气,小娘子,可否行个方便,把我送回家。”
徐予和奇怪地看她一眼,迟疑开口:“抱歉,我初来汴京,不识路。”
妇人连声哎哟,捂着小腹跌坐在地,另一只手不忘抓住徐予和的裙摆,眼中挤出几滴泪,哀求道:“我可以指路,小娘子,求你帮帮我吧,回去晚了我会遭夫家打的。”
徐予和见其可怜,只得把她搀扶起来,拎起竹篮一并挎着。
妇人登时满眼感激,抬手抹掉眼泪,道:“多谢小娘子。”
徐予和本想借杨氏的马车送这妇人回去,怎料妇人引她走了侧门,隐隐觉得不对,但看她依旧眉头拧作一团,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脚步虚浮,不像是装装样子。
那妇人微微一笑,遥遥一指,哑着嗓子说:“小娘子,我家在这边,走正门要绕好些路,我如今这样,已是强撑着了。”
徐予和顿在原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既是强撑着,娘子便随我回正门,我家马车停在那里,也好送你回去。”
妇人受宠若惊,赶忙推辞:“哪敢劳烦小娘子,这里到我家,只消半盏茶的功夫。”
徐予和轻叹口气,打算好人做到底,“罢了,我扶娘子慢些走就是了,若实在撑不住,咱们便去医馆瞧一瞧。”
妇人抬袖掩泪,抽泣不止:“小娘子菩萨心肠,将来一定会嫁个好人家,莫要像我这般。”
徐予和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祝福,但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自己出身官宦士家,又深得父母疼爱,那妇人则不然,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出嫁之后夫家便是她的天,日子再苦,也不得不咬牙过下去,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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