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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顺道救了个人罢了,到达别庄后金玉珠就忙着想法子处理米仓的烂摊子,其实早把被救的这人给忘在脑后了。
听了别庄管事的话后,玉珠一手揉着自己的胀痛的太阳穴,一手冲管事摆了摆,“既是醒了那便让他好生休养罢,今日我实在乏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明日再说。”
别庄管事依言退了出去。
玉珠简单地洗漱一番后准备就寝,坐在梳妆镜前自己梳理被卸了钗环的头发,而云彩在为她整理就寝的床铺。
云彩是金玉珠三个贴身侍候的丫鬟里性子最外向的一个,一张嘴叭叭地永远都闲不下来,更是探听消息的一把能手,就这会儿金玉珠写了几页信的工夫,她在外面溜一圈,别庄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就听了个遍,趁着铺床伺候就寝的空隙说给自己姑娘听。
玉珠也不拘着,由着云彩滔滔不绝,这个别庄她平日里甚少来,庄子上的运作都是底下的人管理,听听庄子上日常的情况也是好的。
云彩讲着庄子上的各种事体,讲着讲着,最后话题就讲到了方才她们半道上捡的那个男人身上。
“姑娘,您是不知道,这宋书生也真是个倒霉苦命的,庄子上的人都知道他,听说这人十三岁便中了秀才了呢!
五年前泸州水患逃难至宁州,来丁家村投奔亲戚。
他表舅舅一家在村子里名声不好,舅母泼辣贪财,舅舅是个二流子,凭白多出两张吃饭的嘴来,寄人篱下的日子哪能好过……”
云彩一边替金玉珠铺床,一边感慨穷书生悲惨凄凉的命运,“丁流子他娘身子不好常年吊着药罐,自从宋秀才和他娘回了丁家后他那舅父母居然把老子娘就这么扔给了母子俩当甩手掌柜,全靠书生在村里当先生那点钱在撑着。
后来他外祖母病逝本以为解脱了,可接着他娘又病倒了,听说他为了照顾他娘连教书先生都做不成了,只能干些替人读信写字儿的杂活,请郎中、吃药花光了积蓄不说,还被撺掇去借了高利钱,可去年年底他娘熬不过还是病死了。
姑娘您也知道,放高利钱的能有几个是善茬,听说是黑狗老五手下的那帮放贷的,这人不知怎么的把人给得罪狠了,他娘刚死就上门来闹要还钱,据说放话要让他在宁州城活不下去,他的舅舅舅母怕被连累就断绝了关系,让他滚回白县,可白县哪还有家啊。
黑狗老五那帮人可凶悍了,书生被逼得走投无路,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一个文弱书生,为了有口饭吃,居然到最后被迫只能去码头扛大包,就在咱家的码头。
一个原本才华横溢的少年秀才郎被逼沦落这这种地步,唉!
造化弄人啊……姑娘,您说他倒不倒霉?”
玉珠梳着自己的发尾,秀眉一挑,确实挺倒霉的,那黑狗老五她在生意场上也打过几次交道,是宁州有名的地头蛇,黑白两道上都颇有分量,别说是一个落魄无依的穷秀才,便是宁州的官府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云彩还在那里感叹,“听说这穷秀才模样长得可俊了,委实可惜了,就他这种境况,便是再穷苦的人家,也没人敢把女儿嫁给他,可惜了,好像今年都满二十了。”
玉珠原本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可听着听着她握梳子的手就慢慢顿住了……
逃难无家可归,父母俱以亡故,舅家断绝关系,孑然独身。
走投无路,急于还高额高息债务,穷困潦倒……
还是个读书识字的秀才,一个长得尽如人意的倒霉穷秀才……
金玉珠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直到云彩整理好了床铺喊她就寝时方才回神。
翌日窗外天光初初亮起之时,玉珠便起床穿衣洗漱了,她昨晚想了一晚的事,没怎么睡好,一早便行了,在庄子上用过早膳之后,还得立刻赶回城去。
东家几乎是不怎么来这西郊别庄的,好不容易少东家亲临,庄子上的人铆足了劲儿想在少东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厨房的管事婆子亲自端来了早膳,就是想要在金玉珠面前挣个熟脸。
满满一桌子早膳,相当丰盛,南北膳食皆有,厨娘们天没亮就开了火,绞尽脑汁,就怕少东家吃的不满意。
可惜玉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食膳上,一日初始,可她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她用勺子划着一碗银耳莲子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边上的厨房管事见少东家似乎对一桌子丰盛的早食兴致缺缺,好不容易有了个跟前露脸的机会,见玉珠也没有开口赶人的意思,她就磨磨蹭蹭地杵在边上不走,变着法说恭维话,努力表现自己。
这婆子的一张嘴也算巧,东拉西扯的相当能聊,便是没人回应她也不觉尴尬,说着说着,当听到了婆子说自己是前边丁家村出来的人时金玉珠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
玉珠不动声色,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哦?你也是丁家村人?我昨晚救回来的那个人,听管事说也是你们丁家村?”
管事婆子见金玉珠终于有了反应,越发激昂,都不用玉珠问,关于那个宋秀才,她简直知无不言。
婆子是丁家村村长的弟媳,关于宋秀才的事情,她所知道的比那个在金家做事很少回村的丁护院可要详细具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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