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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
沈玉桉点点头,“小孟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他那样一个好孩子,定然是明事理懂分寸的。
人活在世,首先得赚钱吃饭,他与你我的出身背景不同,不该用我们的标准去要求他。”
听兄长这样说,沈玉桐欣然笑开:“他肯定有分寸的。”
送走了沈玉桉,沈玉桐又开始盼望最孟连生最新的来信。
因为春节的缘故,这封信比预计中晚来了五六日,正赶上正月十五。
傍晚拿到信,他连出门看灯会都省掉,打发了阿福,自己一个人钻进书房,迫不及待信封拆开。
一张相片先从信封里掉落出来,他拾起来放在灯下。
照片中站在照相馆背景布前的男子,赫然就是孟连生。
头发比先前长长了一点,梳成一个整齐利落的分头,脸上还有模有样戴了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一件长款呢大衣,不仅英俊气派,较之之前,也更添几分成熟。
这样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他大概是没办法再叫他孩子。
沈玉桐看着相片上人模人样的家伙,本是觉得有点想笑,但展开信笺后,刚刚浮上的笑容,又渐渐凝固。
信中的内容依旧简单,说过年跟公馆里没回老家的佣人们一起去照相馆照相,大家拿到相片,纷纷寄给老家亲人,但自己老家已经没亲人可寄,只能寄给二公子。
虽然信后又说,在柏公馆过年很开心,张妈给他做了新棉鞋,柏先生封了大红包,还和子骏一起放了烟火。
但沈玉桐依旧觉得有点心酸。
他自己这个年没与家人一起过,但他住的宅子叫沈宅,他是这里的主人,跟自己一起过年的沈天赐一家,也是他的亲人,更有上海的家人挂念,有家可归。
而孟连生再如何说过年开心,始终是寄人篱下,无论是身边和远方都已没有家人,如果他真能成个家,于情于理都是好事。
然而在通了几个月的信后,他对孟连生成家这件事,俨然已经不向先前那样期盼,反倒是在心中对人生出了一点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他只是个人,可以去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却办法左右内心的感情——不,也许连行为都难以控制。
所以才会将这张相片放进皮夹中,回信时更是对让他成家一事只字不提,只说自流井一切都好,自己一切都好,只是挺想家,也挺想在上海的他。
在信件往来川沪之间,日子倏然而逝,草木青,梅雨过,又是一年夏去秋来。
一场秋雨下过,十里洋场的行道树,一夜之间秃了大半,凉意铺天盖地地朝这座城市袭来。
公租界的立新办公室里,孟连生坐在紫檀木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手上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小心翼翼撕开蜡封,随着信笺被抽出,一张黄色的银杏叶从里面掉出来。
孟连生将银杏叶从桌上拾起来,举在半空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这是自流井今年第一批黄叶,那边跟上海一样,也进入了秋天。
他将银杏叶收起,夹进案台上那本常用的英文字典中,然后慢慢展开信笺读信。
信中内容跟从前一样简单,但又完全不同。
沈玉桐在信中说这是最后一封信,叫他也不要再往自流井给他寄信。
因为,他三天后就要启程回上海。
若不是向来不将喜怒之情溢于言表,孟连生大概要雀跃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二公子要回上海了。
三百六十九天,比整一年还多上四天。
他看了眼信上的落款时间,是十天前。
他对上海往来重庆的航班早烂熟于心,若是不出意外,二公子后天上午抵达上海。
“小孟!”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杜赞急匆匆走进来。
“杜赞大哥,有事?”
杜赞将门阖上,走到他桌前,低声道:“还是张怀明的事,他不是在闸北弄了个码头,进上海的货,都绕过公租界从闸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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