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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气她
夜里,肖筱提着张信给她做的兔子灯笼在院子里转过了一圈,又一圈,打从心底的喜欢,不到里头的蜡烛燃尽就不回屋。
路过水榭,见一落寞身影隐在灰暗的亭台里,肖筱将灯笼举高,照过去一看,是不爱笑,老气横秋的太子殿下。
肖筱走过去好几步,又突然止住,折了回来,迈上了台阶,入到小亭子里,脆生生唤了声殿下。
李璋专注想着心事,静静悄悄地不想被任何人打搅,突然闻得这么一声,身子不自主地颤了颤,不必回头,也知来者何人。
但他并不想搭理。
在李璋眼里,肖筱就是个不懂事的黄毛小丫头,只会大呼小叫,不懂规矩,毫无仪态可言。
李璋心内抗拒,坐着不动,只希望自己的不理睬,能让小丫头识趣地走开,莫再扰他清静。
然而肖筱如李璋想的那般不懂事,自然不可能识趣,人家不理她,她反倒来了劲,把灯笼的手杆子转了个方向,挂到了李璋身前,她探过脑袋,看着小郎君的侧脸,不依不饶地问:“殿下不开心吗?”
是个人,有眼睛,都看得出来。
李璋更不想搭理,转过了身子,望着昏暗无边的远方。
肖筱跟着绕过去:“殿下已经很好命了,便是苦,也不过三四年,可这世上好多人,一辈子都在受苦,卖儿卖女的也有不少,特别小娘子,被卖到柳巷供人取乐,好不可怜。”
肖瓒从来不惯女儿,是以,肖筱有着不流于俗的质朴,但该懂的,肖瓒也不会瞒她,不管哪朝哪代,全然天真的懵懂女子,都不会过得太好。
李璋腾地一下站起,暗光下,双目幽幽:“你不是我,未曾体会过我的苦,又怎知我命好不好。”
本该置身塔顶,俯瞰众生的极权者,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受尽屈辱,苟延残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有人能懂,就连母后,也不能体会,她为保护他做的种种牺牲,让他备受煎熬,满满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摩诃虽然死了,可他踩在父皇背上狂肆的大笑,至今仍如噩梦般扰得他夜不能寐。
哭诉,是小孩儿的把戏,懦弱无能的表现,那日在宫中,当着晋擎的面恸哭过一场,李璋已经觉得分外丢脸。
正是身边亲近的人,李璋才更加把脆弱的一面袒露出来。
父皇说过,他是未来的帝王,没有人能凌驾在他之上,也无人有资格窥见他的心思。
李璋取下肖筱挂在栏杆上的灯笼,递回到她手里,冷漠地撵她走。
肖筱看着李璋,歪脑袋笑笑:“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说讨厌,不至于,说讨喜,更谈不上。
肖筱提着灯笼走远,李璋看着她青灰色的背影,分明是个娇俏的小丫头,非要做男子装扮。
奇怪的,又何止是他。
夜过半,正是万物俱寂的时辰,忽然,外院的大门被人急促拍打,门房惊醒过来,赶紧打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人未进来,喘着气低声传话:“鸡鸣时分,不甚太平,这条巷的,入户清查,一个不漏,速做准备。”
说罢,来人拉下帽檐,隐在夜色下,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门房一刻不敢耽搁,把话传到赵员外那里,赵员外披上了外衣就匆忙去向晋擎禀告。
张信在草纸上指了几个城门,一一剖析,最后长指一划,定在了东门:“这里到容县要绕一点路,但守备最弱,守城官达尔木是个酒鬼,备上几坛好酒,把人哄高兴了,是有机会的。”
晋擎沉默听着。
张信顿了下,提到王后:“那位也松了口,愿意助我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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