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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如玉说到此处,刻意顿了一顿,她借着稀薄月色,留意着花姹的神情变化,花姹的脸很白,细碎的雨珠滚落檐瓦,在花姹的脸上投出清晰的断续光线,花姹的手下意识地擡起,不过片刻,却又轻轻放下,“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麽现在才来问我?”
花姹很轻易地承认了,她自己都未曾想到,原来,当自己苦苦守住的秘密被人戳破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无措,反而是从未有过的淡然无谓,才下了雨,空气格外清新舒畅,花姹深吸了一大口气,她忽然觉得卸掉这个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花姹的笑容映在阮如玉的眸底,阮如玉怔了一怔,缓声道,“这世上同名的人太多了,所以我虽然怀疑,却也不愿轻信,直到那日,我拿狄川试你,你明知狄川会另有打算,却不肯与我们坦诚相见,我才终于确定你的北魏皇室身份。”
“皇室?我算什麽皇室,不过是一个不被承认的野种罢了。”
花姹挑眉一笑,她的话中虽然颇有自嘲之意,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哀色,似乎她方才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你同沐玄说过此事吗?”
“没有。”
“他是你阿兄,你为什麽瞒着他,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爱屋及乌,你连我都不忍下手,更何况是他了。”
“是啊。”
花姹忽而有些感慨,她擡手撑着莲座雕柱,低声轻语,“如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皇待我严苛少恩,负责照料我的宫人更是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我带着一口气,找到了北魏十步门,狄川原本是不愿意收我的,他说,他不想和皇室中人扯上半点关系。”
阮如玉心里有点难受,她不自觉上前一步,“阿姹——”
花姹摇摇头,继续说,“那日也是个阴雨天,我跪在十步门外面求了他一整晚,后来,他让我进去了,他问我为什麽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非要去当杀手。”
“你是怎麽说的?”
“我说,我想为我的国家做些事情。”
花姹不由自主地笑了一笑,“我那个时候很小,被他这麽一问,下意识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可他盯着我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我在扯谎,他让人把我拖出去,我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我拽住大门,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最终,狄川收下了我,我得偿所愿了。”
阮如玉轻轻啓唇,语气中不乏惋惜,“所以对你来说,你和阿兄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两个国家,还有你儿时的誓言,还有你这些年的努力,还有你北魏皇室的血统。”
花姹没有应声,她阖上双眼,许久,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像是天空中的乌云,明明飘在半空,可被雨水浸染着,又格外沉重。
“我曾经很自责,我觉得我不应该欺骗沐玄,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佛经上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这样的话说出来很容易,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1]
花姹的内力太过强大,说这话时,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隔着朦胧昏黄的雨幕,阮如玉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在啜泣,她想要安慰花姹,于是她说,“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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