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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上旬,御驾顺利抵达了洛阳。
洛阳太守谢诲早于圣驾出发时便得了消息,诚惶诚恐地出城迎接。
曾经曹魏的金墉城被收拾出来,修饰一新,做了此次帝王下榻的行宫。
此后一连多日,桓羡都在城中考察宫阙旧址、祭祀夏禹、观洛桥、观《石经》……
他甚至亲临了洛阳学宫,亲问博士经义,接见洛阳高年,更召郡中孝悌廉义、文武应求者,报以名帖,由他亲自过目,是以多日忙忙碌碌,每日要折腾到极晚才回来。
白日的时候,薛稚便一个人住在宫中,无聊地望着庭院里滟浓的春景发呆。
她好似从一个笼子转移到另一个笼子,桓羡表面上对她再纵容,也依旧不会改变这一点。
每日派来服侍她的宫人既是奴仆,又是眼线。
原本,洛阳官员为她另设了宫室,但行宫之中都已换上了皇帝的人,也就无人知晓,她这个所谓公主并不住在那里,而是夜夜与她名义上的皇兄同眠。
也好在外人不晓,先前桓羡让她跟随北行一路同车就已让江泊舟等官员颇有微词,若是知晓了他们夜里都睡在一张榻上,皇家的脸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
到达洛阳的第七日,天未黄昏,桓羡意外地先行回到了行宫之中。
“这些日子一定冷落了栀栀吧,晚上,带栀栀去个地方,可好?”
她不为所动,坐在窗下借着天光绣庭下根茎虬结的古树。
桓羡眼中笑意微淡,按住那针:“薛栀栀,赏个脸吧。”
他面上含笑晏晏,似乎极有耐心。
曾经她在他面前奴颜婢膝毕恭毕敬,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种关系调换过来了。
薛稚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忽觉他有些可怜,加之冷落日久估摸着他的耐心也要耗尽了,撕开了这层表面上的相安无事的伪装于她也没好处,遂勉强点了点头。
这一走却一直走到了夜里,车驾出城,辘辘南去,直至行至洛阳南郊的龙门才停歇。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伊阙之上,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奔腾的洛河水自两岸青山中穿流而过,天地无尘,江流有声。
一座大桥如虹桥般在河上横亘而过,伴着桥上灯火点点,真如浩渺河汉。
洛水两岸,依山而建的石窟也已亮起了灯火,映照出一座座佛塑秀骨清像的庄严法相,线条秀美,雄劲刚健,自洛河东岸望去,千尊佛塑都被火光披沐上金色的佛光,蔚为壮观。
“洛阳郡守准备了龙灯游水,咱们去桥上。”
抱着妹妹策马行走在东岸修葺得平整的石板路上,桓羡低声在她帽檐之侧说。
薛稚今夜带了顶帷帽,轻纱朦胧,恰到好处地遮住她纯美秀婉的容颜与那见不得光的天家私情。
夜色火光之下,谁也没敢去细瞧马背上的二人有多亲密,她只是低头,怏怏不乐的样子,一双眼倒映着路旁灯火点点。
等到了桥上才明了洛阳郡守准备的龙灯为何。
桥下奔腾的洛河水中,一艘艘小船首尾相连,结为龙形,俱燃灯火,自洛水上游蜿蜒而来,行走于清波涟涟的洛河水面上,真如巨龙夜巡,踏碎一河明月。
更上游的地方徐徐燃起了烟火,朵朵绚丽,天女散花般绽开于星月皎洁的夜空。
如流珠之相衔,若飞星之四散。
立于大桥之上,烟火,龙灯,佛塑,洛河,尽收眼底。
灯明月皎,水中滉漾。
这样的美景,薛稚不由得看痴了,晚风吹起她遮面的帷纱来,衣裙俱在风中轻扬,远远望去,若洛神临波。
“栀栀喜欢吗?”
百官侍女都候在桥的两侧,冷不防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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