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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该是笔很有前景的买卖,只是不知怎么搞的,这两年来他们的债务人背运连连:遭遇税务抽查、高层员工侵吞公司财产、反常气候导致的冰雹与虫灾……本应早就运转起来的农家乐项目成了抽空他们资金的无底洞,因此大概率无法如期还款。
南明光倒觉得这不算是什么重大风险——对他们这笔借款可能是的,但对长期经营来说不是——各项数据显示的前景是好的,这个项目有它自己的优势,即便经营者自己出了问题,只要稍微换换手、缓口气就能盈利。
他估计南明光,或者别的哪个董事,想在这里头搞点什么;也许通过谈判把债权转成股权,也许索性就把那块地弄到自己手上,毕竟他们自己的资源要比一个小小的旅游社强得多。
罗彬瀚自己也对这片地很有兴趣,尽管不是出于商业考量。
他在网络地图上搜索白羊市,研究起那片土地所处的地形、方位与高度。
那儿离生态保护区真的很近,而且更靠近山区,意味着地势也更高。
白羊市生态保护区,对候鸟爱好者固然是人间天堂,对罗彬瀚也称得上命运的转折点。
他是在那儿第一次碰见荆璜,假如今后再也没有神秘事件发生,那里也将成为他最后一次看见荆璜的地方。
等到几十年后他说不定就会开始怀旧,时不时去那地方走一走,假装是一个候鸟爱好者。
他也没忘记在他们分别当晚,那只黑猫说过些有趣的话——它很反对荆璜把离去的地点选在湿地,而且认为早晚会有“好奇心太重的人”
惹出乱子来。
这些警告之语本应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褪色,而事实却是,随着生活琐事越积越多,它们在罗彬瀚心中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并且越来越有吸引力。
他不禁好奇,如果有人设法在湿地搞些通灵仪式,是否会产生意料不到的效果。
而如果那样做太过愚蠢和冒险的话,某些人也可以在靠近湿地的位置建一座高层建筑,在建筑顶楼放一台高倍率望远镜。
那样又会看见些什么呢?也许,在某个气氛诡谲的月圆之夜,他又会在摇曳的芦苇丛间望见一片青雾缭绕的花园……
罗彬瀚盯着那份抵押合同发起了呆,直到陆津敲响他办公室的房门,来给他送刚做好的名片。
南明光丢给他的新头衔是综合管理部副经理,一个纯粹敷衍外人的虚衔。
接着陆津又告诉他会议助理已经安排好了,是个刚进来的新人,不过正是罗彬瀚需要的财会背景。
“啊,”
罗彬瀚说,他还在想湿地的事情,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会议助理,“对,财会背景……是新人?”
“刚转正两个星期。”
罗彬瀚晃晃脑袋,快速地回到现实。
“两个星期,”
他委婉地问,“稳定吗?我这儿要记的东西……和财务数据有关嘛,最好能连贯起来。”
对于他真正想问的内容,陆津显然心领神会。
他告诉罗彬瀚那是从财务部借调来的新人,并且经过了南明光的同意。
罗彬瀚马上明白这多半也是个有点关系的人——那不能证明此人有能力或没能力,只是为了降低财务信息泄露的风险罢了。
他让陆津把人叫进来认认,不多时看见一个扎高马尾、穿着鹅黄套头衫的女孩在门口探头探脑,那副打扮在这栋大楼里昭示着此人的确隶属于财务部——是泠蕃而非南明光的统治之地,允许手下们打扮随便、穿着自由,甚至偷偷在办公桌底下套拖鞋,因为他们终年不见外客——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想到此处他的脸上已然洋溢出仁善而慈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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