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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朝,宁州城。
宁州虽远离朝都,但地理位置占得好,土地肥沃,连年风调雨顺少有天灾发生,老天爷赏饭,是一块顶富裕的地儿。
宁州城陆路水路里商贾云聚,在宁州城的这些商贾中,巨富绅豪也不少,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宁州金家。
这金家,在宁州那是数一数二的头部巨富之家,宁州的百姓们一提起这金家,总难免唏嘘,想那金员外也算是为富得仁,为宁州的百姓做过不少善事,可惜得罪了注生娘娘,子嗣缘薄得可怜,年过五旬,一房妻十二房妾,到头来竟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忙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就忙活出一个不大值钱的丫头片子来。
不过聊胜于无嘛,作为一根独苗苗,金员外对这个女儿倒万般疼宠,世人皆以之为常情。
随着金员外年岁渐衰,慢慢地便也歇了拼儿子的心,竟开始一心培养这个女儿,更是在三年前石破天惊地宣布,把金家所有生意以及掌家之权全权交予金大姑娘。
为此宁州城的百姓们皆议论纷纷,掌管这富可敌国的偌大家业,一个女娃子她能有什么本事?!
众人想法一样,女儿家弱不禁风,稍有惊吓就哭哭啼啼的,能成什么大事?
不过后来,世人看在眼中,这金小姐倒还是有那么两下子,金家的生意在这三年来倒也确实没出什么乱子,金家也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这又如何,本朝对女子的限制虽不像前朝那般严苛,但男女大终究存在,女子该守的女戒女训照样不可废。
这女子莫不以为做生意又不是在闺楼里绣绣花那么简单,整日里里面对形形色色的皆是男子,天南地北,鱼龙混杂,别说大户人家,便是那小门小户,也不会叫女儿家这般长期地在外抛头露面,这得多影响闺誉啊!
啧啧啧……也难怪这位金小姐今年即将满十九婚事依旧未定,都蹉跎成了老姑娘却依旧无人问津。
就算将来真的有人愿意娶她,那可也是冲着金家富可敌国的家产,哪怕是招的赘婿,只要男方身后有亲族,照样是被吃绝户的命!
更何况还有那虎视眈眈的金氏族人,那可都是厉害的角色。
所以啊,这金家别看现在还是宁州巨富,可也风光不了多久喽……
金宅,清风苑书房。
书房门外远远的便能听见噼啪作响的算盘拨动声。
屋里支起的窗悬下铺着一张书案,书案手坐着的少女正一手握着笔奋笔疾书,一心两用,另一只手正熟练飞快地拨这算盘,玉制的算珠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这个就是世人口中年及十九无人问津将来注定要被吃绝户的金家老姑娘金玉珠。
恰逢月底,她正在审核验算金家账房送过来各铺这个月的账册汇总。
乳娘总是怕她坐着看一整日的账簿伤眼又伤脊椎,眼见着厚厚的一本书册就要翻到底了,她适时地从茶托上端过一盏茶放到书桌上,轻声道“姑娘,也看得差不多了,先歇歇润润喉,活泛活泛筋骨,一会儿再看。”
金玉珠却并未停歇下来,葱管一样纤细白嫩的手指依旧五指飞动,熟练地拨着算珠,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小狼毫,奋笔疾书着,“先放着罢,我这儿很快就好了,等全看完了再喝。”
乳娘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看着金玉珠打算盘算账本,心中再一次觉得,就算是她这个半老的妈子,见着她家姑娘这样沉浸专注做事的样子是极美的。
她家姑娘本就生得美,就如同那在初晨隐隐雾气之中滴着晨露盛绽的芍药花,妍丽清透却不艳俗,美得叫人过目难忘,便是连那被誉为“宁州第一美人”
的知州府嫡三姑娘也是能比下去的。
叫那些爱嚼舌根子吃饱了撑得慌的读书人说那知州小姐知书达理,清雅高洁,当得第一美人之称,而金家大姑娘空有容貌,却只钻于经营钱财阿堵,虽美貌却满身铜臭俗气,两者远不能相比。
可这些嘴巴顶臭的男人们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当她家姑娘经过时,这些人的狗眼珠子就转都转不动了……
更又有谁知道,满身铜臭的金大姑娘其实四岁便能流利背诵《春秋》,教过姑娘的夫子曾惋惜过,若她家姑娘是男儿身,那金老爷都不必再费财捐买这个员外郎了。
她家姑娘算术也强,再复杂的账本只要经过姑娘的玉珠算盘那么一打,便能理得明明白白,正是如此,金家下属的那些管事和掌柜才不敢以姑娘年轻女流来轻视敷衍她,都对姑娘恭恭敬敬真心服从。
就在乳娘神思越飘越远的时候,那厢金玉珠已经将最后账簿都审核完毕,她搁下笔,将这几大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页拿起来,吹吹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递给候在一旁的管家,声音清透悦耳,“交给木先生,这个月营生还不错,告诉下面的管事,小问题无伤大雅,我也不会过多在意,但漏洞多的地方具体问题我也已列明,该奖的奖,该罚的罚,告诉木先生,上头点到的那几家店铺,管事和掌柜在明日日昳前来金宅一趟。”
“好嘞姑娘。”
管家将纸页细细叠好,放进袖筒中。
金玉珠端起乳娘递过来的茶轻抿小口,而后又想起了一些别的事,问道:“对了,城东西御街布行走水一事可有眉目?现下铺子上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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