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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牧川拽着崔抗走到一棵石榴树下,面色肃然道,“我被胡姬诬告那案子……你应该都摸清楚了吧?”
崔抗一点头,“摸得差不多,那胡姬姓安名娜,本是突厥人,隋大业十一年便跟随其母安宁来了洛阳,根底清白,是洛阳有名的乐户,按道理讲,她应该与你没有半点瓜葛才是……”
旁边的高阳心思玲珑,忽然插了一句,“突厥人?会不会是跟僰道县那什么麻里衮、霍尔多之流有关?夫君破坏了他们的谋反大计,而今这些人的亲友伺机报复,想要借大唐律法之刀砍了夫君的脑袋!”
崔抗摇了摇头,“我当初也是这般想的,所以特意找朋友去跟关内道的突厥人问了一圈……这母女二人并非属于阿史那家族,而是丁零人阿史德氏。”
张牧川听到此处,想起那个在南市大肆采买乳香的胡姬也是阿史德氏,感觉自己隐隐约约之间将要抓住什么关键点了,他立马在脑中搜出关于阿史德氏的各类记录。
突厥人最初便是塞种人和丁零人混血,父系的塞种人是阿史那部落,母系的丁零人为阿史德氏,他们本都生活在北海以西,后来流转迁徙,定居于金山一带,称号突厥。
随着突厥的扩张,许多铁勒部落加入了进来,阿史那家族便从起初的白种人变为了黄种人。
贞观四年,圣人举兵灭东突厥,仇视阿史那家族的铁勒部落趁机建立了薛延陀,而原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阿史德氏则四处迁徙,有的投奔大唐,有的则前往西突厥或者周边的波斯、天竺、吐火罗、龟兹、高昌等地。
失落峡里那个为他牺牲的娑陀便是在贞观四年离开草原,来到了大唐境内。
只是娑陀的运气不太好,本想宣传波斯祆教,却被人骗上楼船,当作昆仑奴关了起来。
想到那个奋不顾身帮他闯出一条生路的可怜人,想到那匹倒在岸边的老马,张牧川心里就难过得紧,他轻轻叹了口气,“恩怨这种事不好讲,有些时候可能就因为一个擦肩而过,也可能因为一个眼神,你莫名其妙就会得罪一个人……同样的,也会因为一句话,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就能获得一个人的友谊。
崔啊,你应该不急着上任吧,能不能再帮我查点东西?”
崔抗洒然笑道,“不急不急,祁阳又不远,那儿也算是个富庶之地,平日没什么大事,我这祁阳令只是买来……捐来玩玩的,早去晚去都无所谓。
你要我帮你查什么,趁着今夜宴会人多,我正好帮你问问!”
张牧川将那大肆采买乳香的胡姬名字说了一遍,想了想,补充道,“顺带查一查这安祺、安娜、安宁三人的关系,还有这安祺在长安时跟什么人交往密切,住在什么地方。”
崔抗认真记下,拍着胸脯保证今夜就打听清楚,而后拉着张牧川和高阳走到内院头前那一桌落座,畅快地共饮了几爵。
就在三人有些醺醺然之际,一个洪亮的笑声在内院炸响:
“崔兄,恭喜恭喜啊!
我家里有点小事要处理,因而来迟,万莫怪罪!
来,来,来,我先自罚三爵!”
张牧川和高阳闻声转头,只见一个仪表不俗、额头宽阔的青年书生乘坐花椅而来,此人头戴青玉冠,肩批雪白鹅氅,四周围着几名妆扮清凉的美姬,一手握着盏金边夜光杯,一手拎着瓶白玉酒壶。
那几名美姬一边跟着花椅前行,一边从竹篮里抓出些许牡丹花瓣,只要瞧见青年书生仰头痛饮,便立马将手中牡丹花瓣奋力一扬。
霎时,花雨纷纷而下,蔚为壮观。
崔抗看着那些纷飞的牡丹花瓣,微微皱了皱眉,冷哼一声,命人取来八个扫帚,分别交给那八名撒花的美姬,面无表情说了一句,“撒完了自己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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