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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如年（第2页）

但她也没停下，径直走到顾太师身前，蹲下来掀起他已经沁出血的裤腿，拆下完全红透的绷带，拿刀划了一截新的给他缠上。

“她说静驯人样貌与常人不同，自报了生辰，只比你祖父小一个月。

她说她不是想为难我们，只是希望你祖父可以留下。

她对我说可以给我天山里所有珍贵的药草，对贺侠客说可以给他寒川深处的千年陨铁来锻刀，希望我们可以帮她劝说你祖父留下。

当时外面朝纲混乱，多少人怀才报国却死于争权夺势的漩涡，你祖父那样的性子，其实留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

荀太医长叹了口气，只道，“后来一直僵持着，直到他已经站不稳了，驯主突然哭了。”

杳娘哭着问顾太师是不是今天宁可死在这也不愿意留下来，顾太师只是沉默。

杳娘哭了一会儿，抬手挥退了所有的山猫和族人，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链子，拽下来给顾太师看。

那上面串着一颗碧玉珠子，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顾”

。

杳娘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已经会写你的名字了，按照你们汉人的“礼尚往来”

，你至少应该会写我的名字，但静驯人使用的“天言”

涉及族中秘辛，禁令外传，我不能教你，我的名字读音类同汉语的“杳”

，意思是山间的风雨，你给我取一个汉人的名字吧。

杳娘将刀尖垂下，竖着递过去。

顾太师没接，俯身捡起地上一根树枝。

山间夜风大，树枝划下的痕迹顷刻就湮没在刮起的灰尘中，杳娘递刀的手一动不动地执拗伸着。

风声作响间，顾太师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想接刀。

贺侠客担心刀上有诈，按住顾太师的肩膀，但顾太师只拍了拍友人善意的手，走到了杳娘身边。

他并没有接过刀。

弯刀刀把弧长，杳娘的手并不能完全握满，顾太师抓着下半截空着的刀把，带着杳娘握刀的手在地上刻出几个隽雅俊逸的字。

“杳如年。”

顾谙轻低的嗓音和荀太医叹息般的声音同时响起。

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

顾太师当年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个名字已不可知，或许在一日复一日的歌声中，他也曾望着天山的月亮彻夜未眠。

但天山的月光只能落在天山上，夜间的露水也终要消逝在太阳升起的时候。

“二十年后，驯主到了族中成人的年纪，被允许下山，她其实来过一次京城。”

顾太师那时已官至内阁次辅，与首辅郑辛楣在新帝御驾亲征时留守京城，坐镇后方，连续半月没有回家，那日匆匆一进门，就愕然撞见向来不喜和京城官眷来往的顾夫人正和一个妙龄女子坐在堂中聊笑。

“那时她依旧年轻，看着比你父亲也大不了几岁，你祖父回来后她略坐了坐，送了一些滋补药材和一些辟邪护身的东西就走了，再没有出现过。”

五十年前的事了，乍一提起，荀太医多少有些感慨，“我们都以为京城一面物是人非，她看过了了执念也就放下了，没想到……唉，以她的性子，确实做得出你说的那些事。”

或许久居山野的人，心也和灵兽一样，一生只择定一个人，千里迢迢的一眼不是为了放下执念，而是为了还另一人自由。

“那个游侠呢？”

“出了天山我们就分开了。

这算得上生死交情，他临走把随身的一把匕首留给我们，让我们早些回南边去。

现在那把匕首我还收着，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去吧。”

荀太医把顾谙从头到脚查了一遍，又去看了看韩骥，这才回去。

顾谙把荀太医送到门口，还没上马车，一队人就从远处疾驰而来：“太医！

请速速随我进宫，有刺客来犯，宫中失火，秦王殿下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