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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着雨,一路上攒了无数的水洼,雨水落下来,便激得那水洼里涟漪一片。
官衙门前停了车,虽说从衙门到码头路途不远,但万万没有让厂公步行的道理。
孙知府将梁遇送上了车,自己率领门子乡绅,一路将人护送到码头上。
天气不好,但不妨碍临港码头排场盛大。
登州府大小官员恭送,船队上锦衣卫下船接应,那些厂卫们一色黑甲笠帽,个个腰上别着绣春刀。
天上雨箭坠落,地上皂靴林立,雨中有种格外肃杀的气象。
这原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匪兵啊,相对于无情无绪的厂卫而言,言笑晏晏的提督就和善多了。
孙知府瞧着这个阵仗有些犯怵,但仍颤巍巍向梁遇拱起了手。
“厂公此行匆忙,卑职等未能尽地主之谊,深感羞愧。
原想着再留厂公一日的,可惜厂公要务在身,卑职也不敢虚留。
登州是个小地方,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内子昨儿连夜烙了一百张饼子,请厂公和诸位大人们别嫌弃,带着路上吃吧,算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
孙知府亲手将两个包袱交到了两位少监手上,杨愚鲁和秦九安是办惯了事的人,上手一摸就明白,只管笑着说:“请孙大人代为道谢,劳夫人费心了。”
众人嘴上又热闹寒暄了一番,终于辞别孙知府登船。
船队在细雨纷飞中扬帆起航,舱房里两位少监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后不出所料,哪里是什么饼子,是成沓成沓的银票和金条。
梁遇摇扇笑道:“这登州府果真富得流油,别瞧海港边上整日和鱼虾为伍,那些外邦人上岸交易的税收,还有d民捕捞的渔课,一年能抵三个河南。”
秦九安也笑,“以前倒是听说沿海一带官员出手阔绰,没想到这回见了真章。”
月徊在边上看着,喃喃说:“这么多钱,少说也有十万两。
这孙知府图什么啊,这么费心巴结,又是美人又是钱的。”
还能是什么,“外放官员油水再多,终究是外放的,缺个头衔,也缺升发的机会。”
梁遇倚着引枕,慢慢盘弄他的菩提,一面道,“钱挣够了,就想进京任职,弄个京官阁老当当。”
唉,真是煞费苦心,月徊感慨:“这位孙知府也够能扯的,好端端的抬出什么夫人来,还一夜烙一百张饼,也不怕热油溅得一脸麻子。”
可是说完,发现屋里的几双眼睛都盯着她,她心虚起来,“瞧我……干什么?”
梁遇骄矜地一哂,“就许你假借个莫须有的夫人搅局,不许人家夫人连夜烙饼?”
还真是……这孙知府的脑子果然灵便!
月徊讪讪摸了摸鼻子,“我前几天受了惊吓,近来神思总是恍惚……”
那三双眼睛继续盯着她,仿佛在腹诽,“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
月徊加重了语气,“真的,像昨儿晚上,我被那些姑娘的胭脂呛着了,不知怎么就说出那番话来,罪过罪过。”
秦九安和杨愚鲁交换了下眼色,忙打圆场,“姑娘是正派人,去不惯花街柳巷。”
月徊有台阶就下,连连点头,“这话说着了,我也觉得那地方有毒,把人弄得五迷六道的。”
梁遇不听她耍嘴皮子,微抬了抬下巴吩咐:“都收起来吧,留着将来剿灭了红罗党,给厂卫们做赏金。”
肉肥汤也肥,就打这上头来。
上峰得了利,自然亏待不了底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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