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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内心的煎熬远胜于生理上的痛苦,并且它可以替她抵消一部分,令她昏昏沉沉,令她无暇去想对错。
她知道那一夜她与雍正各自都有过分之处,但此时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宁嫔伸手为婉襄掩了掩她身上的薄毯,“养病之人,最重要的是宽心。
诸事皆看得轻些,也就好得快了。”
虽是这样劝谏旁人,也不知宁嫔自己看开了没有。
相比于春日,她分明又清减了不少。
“前几日万岁爷着宗人府等衙门定下了故怡亲王爷的一字谥号,是为‘贤’。
仁义合道曰‘贤’,明德有成曰‘贤’,是上谥。”
这是婉襄知道的,他一直记挂着他。
“万岁爷这般惦念怡亲王,除感怀他们兄弟情深之外,亦令人十分羡慕。”
“也不知到我辞世之时,万岁爷会不会怀念我,只有怀念怡亲王的一半也好。”
种绿立刻着急道:“娘娘又说这样的丧气话,若叫万岁爷听了,定然是要责备您的。”
宁嫔便淡淡笑了笑,将这件事揭过不提。
“皇后娘娘也很关心你,只是近来龙体不安,娘娘侍疾辛苦,亦病下,因此不能过来探望你。”
婉襄不免要谦逊些,“娘娘是六宫之主,嫔妾不过一个小小妃嫔,实在当不得娘娘亲自过来探望问候。”
“又闻娘娘凤体不安,只如今实在也难以走动。
请宁嫔娘娘探望皇后娘娘时替嫔妾致意,待身体好些再去给娘娘磕头。”
她和宁嫔实在不是同路人,宁嫔是个标准的宫妃,而她不是。
是以每一次见面不过是说这些不咸不淡的客气话,不能真正与彼此相交,这或许也是疏离感的来源之一。
婉襄觉得并不自在,宁嫔自然也如是,回应之后又沉默下去,终究令彼此都坐立难安起来。
种绿便弯下腰来,轻声同宁嫔说话,“娘娘,咱们该回杏花村去了。”
宁嫔仍旧面有病色,婉襄适时道:“想来也到了娘娘喝药的时辰了,嫔妾便不留娘娘久坐了。”
种绿的面色微有怪异,“我们娘娘并不是要回去喝药,只是今夜万岁爷召娘娘过去伴驾,因此要提前收拾一番。”
“近来万岁爷龙体实在不甚康健,一概六宫嫔妃皆不见,也就是偶尔见见皇后还有我们娘娘而已。”
婉襄一怔,在那一瞬间里终于是没有掩饰好自己的失落。
片刻之后才勉强笑了笑,“若是如此,便更是要早些回去了。”
宁嫔偏过头去,有责怪之色,“如今万岁爷病势沉重,即便是往勤政亲贤殿去,也不过是侍奉汤药而已。”
“熹妃娘娘总理圆明园中后妃事务,怎么就被你说的好像是万岁爷不见她,不肯叫她侍疾一般?”
五月雍正幸圆明园,并没有带上许多后宫妃子。
身为主位的裕嫔也留在了紫禁城中,负责照顾重病的懋嫔。
无论是否有意,婉襄已经不想再听她们做作下去了,她故意表现出了倦怠神色。
一直侍立在一旁不说话的桃叶适时地开了口,“贵人主子,药马上就温好了,您稍等一等,喝了药再睡。”
宁嫔便自绣墩上站了起来,“皇后娘娘听闻婉襄你生了病,原本打算遣一位太医过来。”
“后来才知道富察福晋细心,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
你这样温和的性子,自然同谁都能投契。”
她分明已经走出去数步,忽而又回过头来。
“婉襄,你连日这样病着,这样瘦下去,倒好似越发与常年病弱的敦肃皇贵妃娘娘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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