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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婉襄反而涌起一阵微妙的感觉,虽然明知这是封建王朝的故事,虽然明知香君青楼出身,去给人做妾无非更惨,但她好像也不希望她就这样守着。
家国风雨飘摇之下,故事的结局定然不会像嘉祥期待的那样圆满。
南京城破后,香君从宫中逃出,与卞玉京一同入道观为女冠子避难,与侯方域在道观之中偶遇,原本打算夫妻作伴好还乡,为瓢冠衲衣的僧人张薇点破,各自入道。
“两个痴虫,你看国在那里,家在那里,君在那里,父在那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他不断么?”
这振聋发聩的唱词一出,裕妃便感慨,“年少时第一次听这《桃花扇》,好不容易听到这最后一折,忽而见这一对苦命鸳鸯相逢,喜得满脸是泪。”
“而后张薇这一番话说完,鸳鸯忽而便入了道,‘桃花扇扯碎一条条,再不许痴虫儿自吐柔丝缚万遭。
’”
“当时恨得我,差点连银牙也咬碎,差点冲上台去同那小旦小生打架,剥下他们的道服。”
“又恨不能给那张薇一拳,外头哭声喧天,尸横遍野,已经这样苦了,还见不得人团圆。”
是真的激动,连十几年的自称也丢了。
但年少时是如此,而今这般平静,自然便不是了。
“后来从头一遍又一遍地听,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还是那武氏庶人一言点醒了我,她说,这世间无论是夫妻,还是君臣,总要志趣相投才好。”
“复社的文人与不同阉党合流的秦淮名妓是一国人,他们有相同的理想与情怀。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既灭,家何存焉?”
婉襄默默,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代入自身,也是一样的。
王爷当年与年正仪相知,后来又与你相知……回头一想,年少时那点喜欢也不过是皮上的一小缕绒毛,真不觉得有什么了。”
“便是后来翻嫌,也仿佛是本宫自欺欺人的借口,总算是看开了。”
裕妃向来是不要人宽慰的,见这一折唱完,又吩咐宫人点戏,点的是第二十一折《孤吟》。
“这一折也未见如何好,本宫不过是喜欢‘欢场那知还剩我,老境翻嫌多此身’这一句。
“
“从前你问本宫,若是活到九十六岁当如何。
又能如何?”
“不过是活一日便了一日,纵老来惹人嫌,也不为名利奔,儿孙累,当乐且乐罢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剩两章
对手
本已多年不入永寿宫,自见过那拉氏,婉襄渐渐地又便开始成为永寿宫的常客。
奉熹贵妃之命入永寿宫西暖阁为熹贵妃抄写账本,就像是她刚成为宫妃的那一年一样。
许多事有头也有尾,当年她忽而为谣言牵累,这尾巴便续在了如今,婉襄人生中这最后的一个新年。
而与当年更不同的,是熹贵妃常常也就坐在西暖阁之中,与她相顾无言,只默然安静地整理着年节下宫内所有的账本。
到小年夜的前一日,终于是将左右账目都理清了。
婉襄方放下笔,窗外恰下了雪,于是她安宁地坐在原处,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
“永寿宫里这样安静,可是还是听不见雪落下的声音。”
熹贵妃也和她一样望着窗外的景色,在婉襄以为熹贵妃不会回应她这些幼稚话语的时候,她却忽而又开了口。
“这些年永寿宫里最石破天惊的声音,便是雍正七年九月,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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