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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潮汐书,需要特殊的手段,在上面刻下,深浅不一的纹路,再去固定的地方,让海水冲刷,它们就能,发出不一样的歌声……”
江眠醍醐灌顶,他的眼睛发亮,抑制不住激动之情:“真的是这样……居然真的是这样!
这太美了!”
他停顿一下,又觉得失落:“不过,这个方向就算我猜到了,也不能验证,因为我没法破译那个固定的位置。”
“……是的,”
拉珀斯低声说,“它唱出来的内容,才是潮汐文字,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那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珍珠。
尽管它处在一片断崖之上,黑暗中却有流动的微光,像星空般无穷闪烁。
我们都叫它潮汐图书馆,因为它永远回荡着最多情,最忠贞的爱语,人鱼写给灵魂伴侣的爱语。
江眠咬着笔头,犹豫了。
“所以……我现在没法弄清楚它讲得是什么,对吧?”
拉珀斯知道石板书的内容,只是不能在有人监听的情况下全盘告诉江眠,他唯有点头:“是,你现在没法弄清它的内容。”
“太神奇了……”
江眠叹了口气,“听起来好浪漫啊。”
不止是潮汐图书馆,在每年冬春交替的时节,我们还会和邻洋的极光人鱼进行友谊的交换活动。
他们培育的绒海兔是近年的热门,只有手掌大小,不会叫,但可以趴在你的肩膀上,为你殷勤地清理鳞片和头发。
江眠放下笔,嘴角带着向往的笑:“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个。
可惜,我还没去过海边呢。”
“一次,也没有?”
拉珀斯的眸光阴沉黯然,声线却是柔和的,甚至因为过于柔和了,余音发着微不可察的抖。
江眠抠着手指,不知为何,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是在这从小待到大的。
小时候身体不好嘛,老是生病,发烧啊、胃痛啊什么的。
所以别说海边了,我连家门都很少出,可能,我是说可能,以后……”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指节,小声道:“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雄性人鱼没有立刻回应,他以缄默作答。
远东送来的刀剑皆使岩浆淬火,极地的冰晶能够保持数月不化。
到了夏天,浮游者的迁徙国度便能与我们的领地重叠,透过它们柔软的半透明身体,水面上的霞光足可以折射进最深最暗的海渊底部,为万年前的文明遗骸,渡上淡淡的金红色粉彩。
说起残骸,高耸的白银王庭下方,就是自古以来遍海沉没的船舶,那些桅杆似乱针,缆绳如缠丝,船体在风暴和暗礁中支离破碎。
十几个世纪以来铺满了海沟,金币堆积如山,钻石当成沙砾,美玉化为软泥。
那里是探宝的游乐场,谁有闲暇,谁就可以去里面搜寻一番,尝试在海水和时光的侵蚀下,救回一两件喜欢的人类艺术品……
我曾经在里面找到过一尊关于人鱼的雕刻石像,一把锋利不足,但美观有余的绿宝石长叉,还有几幅栩栩如生的画作。
画上的人类背生双翼,站在幽密的树藻和泉水之间,于是我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信人就像鸟一样,都是可以在天空上翱翔的生物。
拉珀斯默不作声,因为他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的灵魂伴侣仍活着,凭借一些小病小痛,一些细微的伤口——这都是灵魂共感给人鱼的证明,然而他也只能以此来告慰自己:即使海陆相隔,伴侣的处境也不算太糟。
那些最暴躁,最颓丧的日子,拉珀斯选择远离家乡,在广阔的海域中游荡了四年之久,试图挨近伴侣的坐标,以至邻洋的诸国都知晓了他的事迹,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拉珀斯终于找到了他,看到的却是一具羸弱消瘦的身躯,一个饱受磋磨的灵魂。
他的笑容温柔,羞怯的眼神则闪躲在高筑的心墙之后,与钢铁浇筑的冰冷牢狱相比,显得如此伤痕累累,并且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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