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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守门仆人汇报的唐多勒枢机的长子从门厅里匆匆奔出来迎接教皇,这是个比拉斐尔年长几岁的青年男人,他是唐多勒之后的下一任克莱芒伯爵,有一头和父亲一样的褐色长卷发,脖子比一般人更长一些,于是被好事者起了个“鹅爵士”
的绰号。
“圣父……”
鹅爵士……不对,小唐多勒低下头对拉斐尔行礼,趁着这点时间掩饰住了面上的惊愕和慌张。
西斯廷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还是在他加冕的这一天……他本该在宴会上志得意满地享受众人对他的追捧,而不是悄无声息地降临里卡迪宫,来探望一个快要死掉的老人,尤其是在今晚……
小唐多勒用那根细长脖子支撑着的贫瘠大脑搜索干瘪的脑浆,想到现在正待在会客厅里的那一群人,以及翡冷翠贵族群体中流传甚广的某个说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痛了起来。
“圣父,您大驾光临——”
他的社交辞令还没说完,教宗那双剔透的淡紫色眼睛转动了一圈,没有情绪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小唐多勒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被蛇盯住似的冷森。
好在这样的视线只短暂出现了一瞬,等小唐多勒看过去时,年轻教皇的神情还是那样平静而温柔。
“我听闻唐多勒枢机重病,于是来探望他,他曾经教导过我——在翡冷翠神学院,我很遗憾不能将今日的荣光与他共享。”
拉斐尔语气平和,脚下的步伐却坚定地越过小唐多勒,没有留给他丝毫阻拦自己的机会。
“等一等——圣父!”
眼见着教皇像一阵风一样卷过了他,小唐多勒登时一个激灵,“请允许我为您引路,父亲的卧房在——”
倒霉的小唐多勒爵士又没能把自己的话讲完。
这回打断他的是一个刻意提高了的笑声:“哦哦哦,瞧瞧这是谁!
我们伟大的圣父西斯廷一世冕下!”
拉斐尔骤然刹住了脚步。
平心而论,这个声音算不上难听,甚至可以说是悦耳,但它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拉斐尔年少的梦里,像如影随形的恶鬼,满怀恨意地恶毒地窃窃私语着。
教皇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脸,旋转而上的大楼梯顶端,站着一个样貌英俊的青年,对方身姿修长挺拔,金发披肩,塔夫绸衬衫和搭到小腿的深蓝长外套华丽璀璨,蕾丝袖口上缀满了珍珠装饰,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的样子活像一幅快被挂上家族画廊的贵族肖像。
“雷德里克·克劳狄乌斯·波提亚……”
拉斐尔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对方的全名,情绪不明地补充了一句,“——卢森公爵殿下。”
雷德里克扶着红松木的楼梯扶手,慢悠悠地一阶一阶往下走,鞋跟在楼板上踩出不急不缓的节奏:“是的,是我,尊贵的西斯廷一世冕下。”
他停下来,故意向拉斐尔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轻蔑。
拉斐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手掩在宽大的祭披下,轻轻地相互摩挲着。
他没有动怒,整个人平静得如同一座深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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