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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至,硕大的月轮悬挂树梢,被茂密的枝叶遮了一角,便成了一盘缺月。
更深露重,灯火如龙。
皇帝由吴奎搀着来到延庆宫,抬眸望去,延庆宫翘檐依旧,门庭如画,他恍惚记起当年那个举世无双的女子,在梅林里曼妙起舞,朝他递来一抹春晖般的笑。
淳安是她仅有的一点骨血,而现在这点骨血被人觊觎。
太子新逝,强敌环伺,国朝风雨飘摇,沉重的负担压在这位年岁渐老的帝王身上,将他脊背压得不由佝了几分。
模糊的视线随着步伐越近变得清晰,这时,延庆宫的殿门被推开,身着素缟的宫人次第有序迈出来,最后出来的是一身白衣的淳安。
她双手合在覆前,眉目明净行到石径当中来,先一步朝他跪下,“父皇,儿臣愿和亲蒙兀,以护大晋安宁。”
皇帝闻言高大的身子猛地一震,“孩子”
淳安脊背挺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规规矩矩的,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变成了一位合格的大晋公主,她抬目,眸眼依然是那般亮晶晶的,“父皇勿忧,无论儿臣身在何处,生是大晋人,死是大晋鬼。”
她语气太平静了,静得仿佛是暗夜的凉风,仿佛是静水下的深流,摸不着,探不及,却如刀生生割在皇帝心坎,抽丝剥茧的痛汇入皇帝心口,被那漫天的寒霜给冻结。
翌日,朝堂如煮沸的油锅,沸反盈天。
吵得最凶的当属兵部侍郎于威,与礼部右侍郎闵运之。
兵部侍郎于威性子霸烈当堂骂道,“这是混账之言,淳安殿下乃陛下掌上明珠,岂能受此胁迫下嫁蛮夷?”
礼部右侍郎不疾不徐拱手道,“公主受万民敬仰,也该承担维护万民之责,去岁国库原本有所缓解,偏生今年发生粮荒,太子殿下就是因为焦急粮荒,才去农田探查,此情此景,即便举兵也不过是让数万将士白白送了性命,与其事后谈判,还不如现在昂首挺胸去谈。”
“你昂首挺胸个屁,拿一个女人换百姓安宁,这种憋屈你受得了,我受不了,我告诉你,求来的安宁并不长久,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陛下,臣恳请召集内阁与都督府,商议出征之计。”
礼部侍郎连忙摆手,“陛下不可!”
“蒙兀以逸待劳,咱们匆忙应战,赢面不大,况且戚侯伤重,燕世子已调任兵部尚书,程王年迈,朝中只剩下一个燕国公,可燕国公已退下多年,且从未与乌日达交过手,那乌日达骁勇善战,何不避其锋芒?”
兵部侍郎扭头喝骂,“避个屁锋芒,谁避谁还难说!
前年燕世子大败蒙兀,蒙兀闻其名退避百里,且不如依旧由世子揽兵御敌,必能挫其锐气。”
礼部侍郎摇头叹道,“兵部尚书虽总揽兵务,到底是文臣,还需统兵的主帅,你说个人来,谁合适?主帅之下还有两名副帅,你举荐谁?”
朝中官员穿着孝衣从日出吵到日落。
皇帝没了往日那悠闲自在,一双布满血丝的眸沉沉盯着原先太子站的方向,“你们都退下去,容朕思量片刻”
皇帝疲惫的语气几乎已昭示他的倾向,许多主站的官员苦劝不止,迟迟不肯离去,恰在这时,门口内侍高声禀道,“陛下,咨议参军戚无忌求见。”
大殿倏忽安静下来,百官惶惶相望,有些不明所以,戚无忌因腿伤常年淡出朝堂,这会儿他一咨议参军来凑什么热闹,就是戚侯也有些纳闷。
皇帝却是心知肚明,手掌在膝盖上磋磨半晌才无奈道,“宣吧”
殿门洞开,一青袍男子逆光踏入,他脚步沉稳缓慢地来到殿中,那张清润的脸将过往的意气与潇洒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寡淡无澜,他双手加眉俯拜在地,“臣戚无忌生在边关,长在边关,自小与狼为伍,与敌谋皮,亲眼见蒙兀铁骑踏破贺兰山阙,践踏我大晋生民百姓,亲眼看到王军所至,挥斥方遒,将那鞑靼子赶到塞外去,臣饮王土之水,吃百姓之粮,少时立志以身为刃,护万里边疆,至而今十几载,初心未改”
“闻戎狄逼关,臣日夜不能眠,思朝中多事之秋,缺敢战之将,特来请战,还请陛下莫要将淳安公主远嫁他乡,臣以项上人头作保,绝不让乌日达踏入边墙半步!”
戚侯静静看着儿子,自儿子腿好那一日起,他就知道儿子迟早会重返战场,无论是身为父亲,还是身为曾经的边关主帅,他都引以为豪,当即拱手道,“陛下,臣左都督戚文若举荐戚无忌任榆林总兵,抵御外辱。”
殿内先是一静,旋即沸腾了,“戚侯,你这是让你儿子送死啊!”
“戚无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并未统过兵,有什么本事克敌?”
诸多大臣跳起来反对,“要去,也是燕世子去。”
这时燕翎越众而出道,“陛下,诸位大人,无忌这些年虽有腿伤在身,可若论熟悉蒙兀,他犹在我之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虽未任主帅,可每一战都少不了他的功勋,每一策皆是他参谋议定,说他是决胜千里的军师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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