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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四月的宁州,方值暖春,春景撩人。
昨夜下了一场无声细丝的春雨,今日万物仿佛悄然间便开始复苏。
金宅里边大门两旁的两颗粉樱树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枝头闹春的欢喜,悄悄地探出了墙头来。
一阵春风拂过,那枝头吹落的缤纷落英点缀得金家大门口满地一层赏心悦目的淡粉色。
便是才停驻在大门口的一架马车,也在这落英雨中沾上了不少粉色的花瓣。
马车的卷帘被撩起,玉珠在云朵的搀扶下走下马凳,粉樱花瓣轻轻落在她乌黑的发髻间。
下了马车,才走近大门,便听到了影壁墙后隐隐传来的喧闹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奶唧唧的幼童哭腔。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儿跑,小心摔着!
慢点!”
“嗷嗷嗷嗷呜呜——我要阿娘,阿娘回来了……阿娘阿娘,告状……阿爹打我……”
玉珠听着,先是微微一顿,而后便加快了步伐往里走去。
才绕到影壁后,便和一个雪团儿一样精致可爱的三头身的小娃娃迎面碰上了。
肥团子只堪堪过玉珠的膝盖的高度,乍一见到玉珠的面,他停了下来,仰头看着玉珠,黑葡萄一样溜溜的大眼睛含着一泡眼泪,瘪瘪嘴,接着小脑袋一低一歪,直直朝玉珠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双。
玉珠没什么防备,被撞得一个不稳,仰后趔趄差点就带着腿上的小东西一块摔倒了,好在跟在身后的云朵及时扶稳了她。
无奈地笑笑,玉珠蹲下身去,把儿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小肥手圈住娘亲的脖子很是亲昵地把脸埋在玉珠的颈窝里蹭了又蹭,“阿娘怎么才回来呀~小宝想阿娘想了一整天了。”
“阿娘也想我的小宝了。”
玉珠弯眉笑笑,腾出一只手顺了顺小家伙有些炸起的头发,顺道在他肥唧唧的嫩脸上印了一个吻,惹得小家伙破涕为笑,咯咯咯的笑声又稚嫩又清脆。
不知道是不是玉珠从孩子出生时就一直用自己奶水喂养的缘故,儿子从小就特别黏她,平日里就像小尾巴一样,玉珠走哪他就跟到哪儿,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她,找不到爹没关系,但一定不能找不到娘。
“阿娘,小宝屁屁痛,阿爹打的,他说……他说小宝是个坏家伙,要把小宝变成丑八怪!”
金小宝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在得到了娘亲的一枚香香的吻作为安抚之后,却依旧没有忘记口齿清晰地告亲爹的黑状。
今日一早玉珠要出城去查账,怕儿子要缠着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就悄悄走了,金小宝醒来以后没找到娘亲立刻就不干了,哭闹声都快掀翻了屋顶,他亲爹哄了老半天最后失去了耐心,就威胁他再哭下去断掉他未来一个月的所有糖食。
金小宝人生两大挚爱,阿娘排第一,甜甜的糖食排第二,一早起来已经不见了娘亲的踪迹,他不能再失去最爱的果糖了……于是当机立断,识趣儿地闭上了嘴不再哭泣。
对此,世界终于清静的老父亲很满意,但是忘了,儿子是他亲生的,和他一样,记仇得很……
下午金小宝睡午觉醒来时,苍羲正在书房画他已经呕心沥血描画了数月的一家三口临摹画像图,还剩下最后一点修饰就要大功告成了,结果这小子就溜了进来捣乱,一只小手浸在砚台里,趁他爹不注意,手悄悄往画纸上一伸,啪叽——一个黑乎乎的小手印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苍羲神君那俊美逼人、气度不凡的头像上……
神尊大人简直要气疯了,为了给儿子一点教训,他一手抓起儿子一手抓起沾黑墨的笔,丝毫不顾及父子之情,也给亲儿子来了一个大黑脸,还特意拿了块镜子让小家伙自己照着看……
后来乳娘又重新洗出来一个白白嫩嫩的金小宝,小家伙的哭声还是没能止住,要等一直到听人说外头马车到了,阿娘回来了,金小宝才蹿起他那两条小短腿跑出来找娘亲求安慰顺带告状。
听着一旁的乳娘将前因后果与玉珠细细道了一遍,玉珠有些哭笑不得,这父子俩,也不知是不是天生的冤家,若让他们俩长时间凑在一起总能闹出点幺蛾子来,大的不让着小的,小的也不服大的。
玉珠端着怀里沉甸甸的小胖墩,略有些吃力地往上颠了颠,又给了儿子一个香吻,“小宝不该弄坏爹爹的画,爹爹也不该画黑小宝的脸,都有错,但小宝忘了?上一回是小宝的阿爹先来与小宝和好的,那照规矩这一回就该小宝主动去找爹爹和好了,是不是?”
“啊?可不可以不要,小宝不想去……阿娘去和阿爹说说,让阿爹先来和小宝好,阿爹最听阿娘的。”
才三岁小家伙已经有了些稚嫩的要面子心理了。
玉珠双手换力抱着儿子一路往里走去,这小胖团身量比同龄孩童要小一些,重量倒是比同龄孩子都还要重些,沉甸甸的……
……
最后,这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矛盾就在娘亲娘子作为中间人的调解下顺利化解了,父子握手言和,之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俩人,晚膳的时候又和和睦睦地出现在了同一张餐桌上,神尊大人甚至还以身作则体现了父爱如山的深沉,给儿子喂食了饭。
晚膳是和清风苑一家三口和金老爷一道用的,这些年来一家人平均每隔个三天就要在一起一道吃顿饭。
只这回金母不在,去了柳城,玉珠外祖母年岁越发老了,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前些日子玉珠的大舅从柳城发了一封信来,说是玉珠外祖母又重疾复发了,这回有些严重,老人家忽然提出想见见远嫁宁城的女儿。
因为玉珠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有些繁重抽不得身,只能打算忙完这阵子再带上丈夫和儿子一道去柳城见外祖母,而金炳天自己年纪也大了,这几年身子骨时好时坏,万不能奔波劳累,所以心中焦急的金母便等不及独自一人先走了。
故而今日饭桌上只有玉珠一家三口和金炳天。
玉珠和父亲聊着一些生意上的事,苍羲则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他自己吃得也差不多了,百无聊赖之际偏头见到正在被乳娘喂饭吃的金小宝,于是便从乳娘手里接过碗勺,一勺一勺地喂臭儿子吃干贝鸡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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