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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平儿嫁了、香菱定亲,宝玉又是唉声叹气,只道是世间又少了几个清净女儿,这话他说得多了,每次有人出嫁,总要念叨几句,倒也没几个人搭理他。
王熙凤本就因着香菱的婚事耽搁了下来,心里不快,偏又听到他说这痴话,却是冷笑一声,在一旁道,“若是依了宝兄弟的话,竟是不要说亲,都养在家里才好呢。”
宝玉尤未觉得不对,倒是点头道,“女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咱们家里又不是养不得,为何又要把人嫁了去,沾了男人的气儿。”
王熙凤冷笑道,“宝兄弟这话可真真是膏粱纨绔之谈。
她们在旁人那里,沾了男人便不好了,留在这儿跟在你身边,你便不是男儿了?便是要养着?是谁来养着呢?横竖宝兄弟是缺不着的,只一味儿吃着祖宗留下来的福泽,也不思如何置业贴补,张嘴便是养得起。
便也想想,那些丫头们但凡有了宝兄弟这样的出身,哪个不在家里做千金小姐,倒进来伺候你。
若是不靠家里长辈支撑,宝兄弟又养得起谁呢。”
王熙凤素来在小姑子小叔子之间说话都极妥帖和善,少有如此夹枪带棒的时候,何况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府里谁也不愿意得罪了他去,王熙凤也是如此,因此宝玉这还是头一次被王熙凤如此刻薄。
宝玉见王熙凤粉面含煞,便是唬了一跳,再细听□□,愈发是不敢回了,袭人在一旁赔笑道,“二爷又说痴话呢,奶奶往日里又不是没听过,如何今儿便当真了。”
王熙凤看了袭人一眼,笑道,“你倒是个妥帖的,往常我不说,是因着宝兄弟还小,如今都这般年岁了。
我便是不劝他什么读书上进的话儿,到底也要有个营生、知道世道不易才好。
拿着家里老公爷老太太、老爷太太们攒下来的家业肆意,莫说那些人势力了,后街上那些别是真以为他们愿意来讨好要差了,好一些对着赖大还得赔笑赖爷爷,左不过都是贾家的子弟,谁不想和咱们宝二爷似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只说缺不得自己的呢?老太太慈心疼爱,若是真真孝顺,便自个儿挣一个家业出来,拿着自己来的钱买的东西孝敬老太太,平日里拿着老太太、太太赏的东西又借花献佛回去,老太太已是极欢喜了,若是老太太瞧着儿孙能立起来了,哪有不开心的?倒是在这惦记着横竖有老太太养着,这话说着羞不羞呢。”
又指着这大观园对宝玉道,“这大观园确实是世外桃源,能做世外桃源叫你们无忧无虑的,不也是因着家里花了功夫维持。
不比宝兄弟来历不凡,带着宝贝神仙托生的,大多数的人都是俗人,仙境住上几日便也算经过一着了,大部分人还得回俗世修行呢。”
宝玉缓过神来,被王熙凤这话说的面上通红,见王熙凤确乎是动了真怒,又赶忙迁就赔礼。
一时便是惊动了领着姑娘们学习常住在园子里的李宫裁。
李纨赶来劝了两句,好容易见王熙凤面上好了些,如同袭人一般,也问道,“这疯话儿从前也不是没听过,你今儿较什么真。”
王熙凤道,“好好的喜事儿,我便不耐烦听这些话。
我好容易调教了这么些个好丫头,嫁出去当家做主了,不用一辈子世世代代端茶倒水为奴为婢的,好家伙,按宝兄弟这一说,我竟是把人推火坑里去了?左不过今年大选完了,我还要给二丫头寻摸人家。
若按宝兄弟这话,我还要害二丫头了?”
李纨忙问,“二丫头?可有眉目了?”
王熙凤道,“略看了几家,也请季家太太接触了几家。
这不是等着明年春闱呢。
我倒想嫁了去就能有个凤冠霞帔,省得还得陪着苦读,左不过多陪送些嫁妆就是了。
我和二爷商量过了,便是比不得从前姑妈,也不能太差了去。”
王熙凤急着办迎春之事儿,便是怕那不知何处的孙绍祖哪日又上京候差对了贾赦的意,贾赦后来年纪上来了越发左性儿了,倘若又是一时上来了,把迎春许了过去,王熙凤一腔心血岂不是白费。
宝玉听闻迎春亦要议亲了,心下越发不自在起来。
正要拂手去了,却见翠墨来了,见这一处儿聚了许多人,便唬了一跳。
王熙凤见到,便问她,“可是妹妹有什么事儿不成?”
翠墨拿着一副花笺来,道,“这是我们姑娘叫我拿来给宝二爷的,也叫给珠大奶奶送去,只刚我去稻香村,倒是没见着珠大奶奶,原是在这。”
说着又给了一副给李纨。
宝玉、李纨接过来打开一瞧,一如前世,原是探春要起诗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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