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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许梦冬没吃几口,倒也没觉着饿。
章太太挽着许梦冬的胳膊下电梯,看见一层底商有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于是拐了个弯,去给在家里睡大觉的女儿买上一包带回去,等打包的时候,章太太问许梦冬:“你家里都有什么人?爸爸妈妈都还在伊春吗?”
许梦冬望着大锅里翻滚的一颗颗栗子,油亮亮,香喷喷的,几分出神,撒了个谎:“在。”
“那我的建议是,回去和爸爸妈妈聊一聊,关于自己的职业规划,他们毕竟是过来人,而且父母永远都为孩子好,他们的意见值得参考。”
许梦冬沉默了。
她也拎了一袋糖炒栗子,去停车场送章太太,并且婉拒了对方送自己一程的邀请,只说自己吃多了,想散步回家。
外面的冷风那么狠,散步还是受刑?许梦冬也不知道,她只是小心地把糖炒栗子抱在怀里,像捧了一个小暖炉,暖着冰冰凉的胸口。
迎面走过来一队相互搀扶的老夫妻,戴着老式的围巾帽子,拉着用来买菜的两轮小车,苍老沙哑的声音聊着孩子们马上要启程回去工作了,要多买点笨鸡蛋给他们带走许梦冬一个不小心踢到了车轮子,小心地说抱歉。
父母永远都为孩子好。
大部分是如此的。
比如远道带走的笨鸡蛋,比如糖炒栗子,比如姑姑为了给高三的然然补脑,剥的一袋又一袋山核桃
许梦冬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喜欢吃核桃,还有榛子松子碧根果这些小零嘴儿。
有一次许正石从广州给她带回来一大袋零食,里面有裹了亮晶晶糖浆的琥珀核桃仁,还有一颗颗圆滚滚的像榛子一样的坚果,许梦冬看了包装才知道,那叫夏威夷果,家这边没有,都是她没见过没吃过的。
许正石还给她带了不少漂亮的裙子,都是广州白马的货,漂亮得什么似的,许正石背着许梦冬,问她,这一年想不想爸爸?
她脑袋搁在许正石脖子上说,想,爸爸我可想你了,你别走了行不行。
许正石的回应是捏捏她的脸。
“老爸得出去赚钱呐,得给我们冬冬买最漂亮的裙子和袜子,还有拉带小皮鞋”
那双小皮鞋其实穿着不舒服,卡脚,还带着一截跟,许梦冬还是把她穿去了学校的新年联欢会,在小朋友堆儿里当领舞,跳了一段《种太阳》。
一脚踏进单元楼道。
稍微暖和了些,可呼号的冷风被隔绝在外,像鬼哭。
许梦冬踩着高跟靴子逛了一天,脚踝微微发胀,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穿高跟鞋了,就像时光轰鸣而过,她早已适应没有父母参与的人生。
那些年许正石对她是掏心掏肺的好,爸爸对女儿,怎么能不好呢?
可是许梦冬怎么也没法忘,后来,也是那样好的爸爸,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炕上,空气里弥漫着烧纸钱的呛鼻味道,他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手下力气也是实打实的。
他说,你妈,还有你,咱们全家人一起去死吧
一起去死。
都别活了。
数九寒冬的风狠狠撞在门扉上,轰隆隆,轰隆隆,像是催命的号角。
许梦冬本能捂住脖颈,指尖隐隐有糖炒栗子的香甜味。
她站在姑姑家楼道里缓了好一阵,把这会要命的心悸感度过去,才拎着糖炒栗子慢慢上楼梯。
妈妈走了,许正石进监狱了。
没人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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