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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至第三日,庄冲总算能开口说上两句人话。
黄昏时分,梁术指挥了仆从将弄脏的彩毯都清理出去,再绕过屏风去瞧那两人——也不知李娘子与庄冲有何渊源,这几日见得后者受难,她落下的泪水可不比人家流的汗水少。
这会子也不嫌弃庄冲没个人样了,亲自拧了帕子,泪眼婆娑要给人家抹汗,那珍珠般的水滴顺着女郎柔美的下颌越滚越快,眼见朦胧得看不清了,就要抬袖去擦。
梁术惊了一跳,忙迈上一步阻止李辞盈,急道,“此间污秽,娘子袖间也可能溅上了蛊血,万不可随意揉搓眼睛,您先歇一歇,某带庄兄弟去清理。”
李辞盈倒有些不好意思让他照顾庄冲,吸吸鼻子站起身让道与他,“又要麻烦您了。”
梁术俯身接了她的帕子,和善笑了声,“只不过扶他过去罢了,算不得麻烦,要是李娘子受了损伤,某才真不好向郎君交代。”
两句客套话而已,她也没放在心上,点点头,目送他们去了。
屋中点有明灯几盏,四处都亮堂如白昼般的,李辞盈听着净室里头水流声声,便放心将今日早晨陆暇送回来的信件又展来看。
裴听寒与她回信了,说有事还需与李少府在瓜州耽搁着,等有了确切回程的消息,再考虑兰州之行。
李辞盈晓得的,他们应当是要往鹧鸪山查验罪证了,只不过裴听寒不能多与她透露。
信中又提及这几日思念,一边气恼她不告而别,一边又望她能多多来信云云,李辞盈看了两遍,嘴角方扬出的笑意,又在看见案上那几罐子药丸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瓷瓶已然空了,明日起该服用青丸。
这几日不知是第几回展开那绢布来瞧,但见萧世子措辞曰,服用青丸状若“利剑穿心”
,“……利剑穿心。”
她喃喃一句。
青丸每日只能服一回,想来威力比之黑丸来得更厉害,这岂能是常人能承受之苦痛?
接着一目十行再找白丸,萧世子又用上“万蚁噬心”
一词。
李辞盈呼吸轻滞,虽非她身受,可只看着庄冲受苦,心里头亦是止不住阵阵抽痛。
庄冲怎不明白她的,屡次说过让她不要来看,左右任何人在这儿也帮不上来,何必多一个人受苦。
这会子再从净室出来,瞧着她在那盏夹竹桃书灯下边怔怔落泪,十分不是滋味。
毫无办法,只能再忍。
可惜青丸之痛远胜于前,第四日午后,他单只咽下一刻钟后已下汗如雨,咬紧牙关想堵住呻吟和苦痛,可非人的折磨实非意志所能控制,口中一柄坚硬的毡木在顷刻间就断做两半,他错口之下,要生生咬下自己血肉来。
辛腥的铁锈味破开喉咙,他吃不住痛,更分不清方位,直从榻上滚下来。
“庄冲!”
女郎颤抖的呼喊忽远忽近落在耳边,有冰凉的手指触在嘴角使劲儿掰,“松开!
松开嘴!”
庄冲在剧痛中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喊他的名字,可这些年来,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谁曾真心为他焦急落泪?
“阿肴……”
他听从地微微松口,一柄新的毡木及时搁进来。
痛疼稍解,他脱力昂躺在彩毯上,重重地卸下一口气,才睁眼环看这间屋子。
除却阿盈和那名飞翎,哪里还有别人?
未缓半刻钟,又好似有人握住了他心肺中戳着的刀刃反手在拧,剖心切肝也赶不上这样的消耗,庄冲急急喘息,实忍不住痛呼连连。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将他拖拽住了,可他没有气力计较,而后那人哼了声“真够重的”
,将他直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冷霜寸寸截缓了痛感,再睁眼,却好似倏然进入了暗夜,四处漆黑,伸手见不着五指。
“他应是缓过气儿来了。”
有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回荡,庄冲记得了,是那个叫梁术的飞翎卫,那飞翎似冷得不行,呵一口气,颤颤笑道,“亏得李娘子聪慧,竟想得出以冰镇痛的法子,否则庄小子还不知要多少受罪呢。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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