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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城的井很深。
井中有水时,站在井口,也要探了头进去才能看见一点波光漾动。
当井眼完全漆黑下来,前去
汲水的人就要往里丢一块石头,假如听不见水声,便是枯了。
每当一口井快要干枯,人们总是赶早,只怕迟了些,也许就打不着最后一桶水了。
那日,我和他四更天便睁了眼。
未及破晓,边关的郊外极为阴寒。
乌漆漆的天空只有几颗昏暗的星辰,月牙显得衰弱,病恹恹
地挂着。
天地一片广袤,我和他并肩而行,各挑了四个木桶。
沙石抽打着罩衣的声音十分凶戾。
很
冷。
我们尽量靠近,即便这样,低声说话的时候,几乎要挨到对方脸上才能听清。
井已经将近干涸。
我们摇着轱辘把儿,将桶缓慢地送入井内放平,虽有水声,每次却只能汲上小半桶,因为井眼
几乎见底,若放桶的动作重了,还会掺入淤泥。
亦廷是南边人。
初来乍到之时,边关越冬的严寒曾叫他冻伤过几回,手上生过疮。
见他站在井边多时,双手一直扣着井轱辘的摇把,冻得发红,我抢下了轱辘把儿,逼他把手掖
回怀里暖上一会。
他却摇头说,别弄了,这样汲水吃力不讨好。
我另想法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
亦廷,你下井罢,这样容易些。
井内不必像井外那样顶着寒风,也用不着摇轱辘把儿。
这活虽然看着轻松,却不知盛满水的桶
子沈得很,成年男子也颇为吃力,更别说待会还得把井里的人也拉上来。
他瞥了我一眼。
担心我没力气?没事,我留在上面,你下去。
有时候,太默契也未必是好事。
我不由苦笑一下,只得故意放沈了语气,佯怒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我为主将,你为副将,你该
是我的下属。
哪有下属居上的道理?——还不给我下去。
他听了这话,忽然说,下属就不能在上面么。
我反问。
难道你想在我上面?
不知道为什么,亦廷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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