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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宁第一次被张宛因邀请来孤儿院参加公益活动时,路行川都上高中了。
青春期的男孩儿抽条很快,完全已经是成年男人的身形,富豪太太们来做慈善,花了钱总要拍照出片,院里一向都是安排年纪小些的,看起来最可怜或是最可爱的孩子们,和这些好心人互动合影。
路行川显然不符合条件,往往只能隔着音乐教室的窗户,透过玻璃悄悄看他们一眼,然后便去食堂或是仓库帮忙了,所以姜以宁来了这么多次福利院,都从未和他打上照面。
“他今年考上海城大学了,高考700分呢,学的是人工智能专业,对吧小路?真的特别优秀,没有辜负您的资助。”
院长极力向姜以宁夸奖着路行川,还半是嗔怪半是自豪道:“这孩子就是太倔强,做什么事都较真,原本和他说过可以一直住在院里也没关系的,他非说自己成年了,不能再白吃白住,要搬出去自力更生——不过他也是很争气,现在不仅能自己养活自己,还倒过来给我们捐款,真是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姜以宁听得认真,心里莫名有些泛酸。
怪不得从没听见路行川提过父母家人,本以为是独立自主,没想到他竟然是孤儿院出身。
一个人独自走到今天,一定很辛苦吧?
察觉到姜以宁心疼的目光望过来,路行川把头埋得更低了。
怎么说得他好像很惨很可怜的样子——好吧,他确实算得上身世凄惨,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他并不想把自己的经历摆出来反复诉说,让别人同情他、可怜他,尤其是姜以宁。
路行川不想要姜以宁的同情。
他甚至都有些后悔,是否不应该和姜以宁一起来福利院。
但院长也是为了他好,她总是把他当做自己的骄傲,告诉姜以宁这些,大概也是想为他再争取更多资助。
所以路行川并没有阻止她说下去,只是耳朵发红,不敢看姜以宁的眼睛。
“怎么还害羞了?”
院长和蔼地笑了笑,总算放过了快要红透脸的路行川,“好啦,不说你的事了。”
转而问姜以宁:“姜先生又是怎么认识小路的?”
姜以宁掐头去尾,把自己被偷手机、路行川见义勇为的故事告诉了她,院长竟也毫不意外,连夸小路真是个好孩子。
路行川脸颊还在发烫,终于听见她说:“既然小路和姜先生认识,那今天就由你来陪姜先生参观吧,我得去跟老师们说一声,安排一下等会儿的活动,先失陪了。”
院长走开后,又只剩下姜以宁和路行川两个人,在院子里一时相对无言。
路行川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着姜以宁温和如水的蓝眼睛,往常的稳重短暂地消失,第一次像真正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人,拘谨地低声说:“对不起,宁哥,之前都没有告诉你。”
“你不用道歉。”
姜以宁只淡笑着摇头,“这是你的私事,告不告诉我,是你的自由。”
院长话里话外都很为路行川骄傲,姜以宁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慨,但同时也生出一股古怪的失落感。
原来路行川对他好,是因为他曾捐助过对方成长的孤儿院,对方早就认出他来,是为了报恩才处处照拂他。
短暂的失落过后,又觉得这才合情合理,重新笑起来,对路行川说:“我资助福利院不过只是举手之劳,钱不是我出的,事也不是我办的,你不需要对我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路行川隐约听出姜以宁的言外之意,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没有——其实,我……”
他以往也不是笨嘴拙舌的人,此刻却难以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某句话呼之欲出,又在最后一刻艰涩地哽在喉头,随着滑动的喉结咽回了肚子里。
就这样吧,路行川想。
他能和姜以宁站在这里、说出这些话,已经是很好的结局,比他曾经的想象好了太多太多,他不应该再奢求更多了。
姜以宁见路行川抿了抿唇,略垂下眼停顿了几秒,复又抬起脸来,恢复了如常的爽朗笑意:“宁哥,我们先去音乐教室吧?”
路行川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姜以宁也能理解,为了维护年轻人的自尊心,他从善如流地转移了注意力,点头跟上对方的脚步。
姜以宁捐建的音乐教室就在康复中心,福利院里智力或身体有残疾的孩子,平时大都生活在寄养家庭,每周会到康复中心上课,由专门的老师和义工带领着做康复训练,培养语言和自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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