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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天亮之后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倚在床边发呆。
小鹊端着水壶欢快地跑进来,见面就吓了一跳:“哎呀,殿下你被皇上打了呀!”
但是她的语调明显兴奋大于惊慌,甚至还丢下壶,兴奋地捋了捋袖子,不知道是不是想落井下石再补一拳。
皇后幽幽扫了她一眼:“你,现在,去跑五十圈。”
再一次成为出气筒,从来没学乖过的小鹊又蔫了,愁眉苦脸地走了。
往日里欺负她一顿总能逗人发笑,但这个方法今天显然不灵了,皇后的心情始终没能更好一些,勉强打起精神梳洗,因夏日天热,纵用脂粉遮瑕也不好抹太多,薄薄傅一层粉,因气色不佳,那妆粉全浮在面上,越发显得面白如纸。
早膳草草用过,什么也无心去做,趴在妆台上,端午夜那枝石榴花插在花瓶里养着,已是枯萎之态,她叹了口气,手指沾了口脂无意识在妆匣上摩挲。
阿乙进来时,妆匣一角已经被脂膏抹得鲜红一片。
“殿下。”
阿乙捧了新茶过来,“您吩咐的事,内侍监已经办妥当,借这一次端午的机会,寻出了许多有手巧美名的内侍宫人,档记处的钥匙也多配了一份,刘大监让我兼了档记处副掌事,以后小的可以自由出入。”
“倒是真看不出来,他小小年纪,手段倒不凡。”
阿乙笑了:“殿下谬赞,他能这么快立足,也是全靠了先帝朝几位老人肯出面帮忙。
再者李副监手里有些事务出了纰漏,尤其是他交出的账目有欠妥当,眼下已是焦头烂额。”
“阿寅当初曾抱怨过,这个李副监做大监的时候极爱勒索宫女,若有人不肯便指派去做苦工。
不知多少人恨他,如今一朝墙倒,大约就快要众人推了。”
皇后伸手沾了水抹在口脂上,那鲜红之色湿润成珠,宛如斑斑血迹,她似乎想到一事,便问,“这宫里,总共有多少宫女内侍?”
阿乙想了想:“先帝节俭,宫里人不算多,皇上继位后还不曾选新人入内,算上几处行宫,加起来应当七八千人。”
她说完,见皇后久久不吭声,明显心不在焉,便悄悄退了出去。
皇后出了一会儿神,正想起身,却发现脚边跪着一个人,她吃了一惊:“玉儿,你这是做什么?”
陈玉儿眼睛哭得肿成个桃子,头重重磕在地上:“都是因为我,才让皇上和殿下起了矛盾。
我真是罪该万死。”
小姑娘十分自责,哄了半日也还是不能放下心结,她哭道:“我想去庙里做姑子,殿下答应了吧。”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十七岁的人,受了点挫折就张口闭口做尼姑,这是谁定的规矩?”
她略一犹豫,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昨日我问李末家事之时,他吞吞吐吐,那妻室之事多半做不得真,或许是他猜到你有危险,所以故意这般说,想断你念头。
如此看来,或许还可托付于他。”
陈玉儿却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
“若他真有妻子,那我断不能嫁他,去做那毁人家庭的罪人。
若他没妻子而撒谎,那便是白白辜负了我一片心,不肯与我坦诚相待,亦或是听到风声心生惧怕不敢明言。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我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不过如此。
所以,不管他是否有妻子,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我就对他死了心。”
陈玉儿难得如此口齿清晰,说话利落干脆。
看来这些话早在她心中酝酿多时。
皇后愣了一下,笑道:“你这小丫头,平日最胆小怕事,没想到情之一字上倒是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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