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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图斯曾向达荷求助,但达荷不敢明目张胆。
他忌惮斯兰,挪动给弟弟的钱财也只是寥寥几笔。
他到底还是信奉权力至上的。
对他来讲,兄弟血缘是一只系得松散的绳结,有点象征性的威慑力,却只要挣一挣就能解开。
阴冷幽暗的家宅,好象有一根巨大的乌鸦黑羽,沉重地漂浮在宅顶,遮蔽所有可称为积极温暖的东西,像个丑陋的老巫女处于弥留之际。
布鲁图斯烧了一壶开水,兑上冷的,烦躁地搓洗塞涅卡的脏衣服,洗净之后就随意地搭在中庭里的破杆子上。
他抱起饥饿得直哭的塞涅卡,给他喂些奶,因为怕他被牛奶呛住,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的动作绝算不上轻柔呵护,只是为了延续孩子的寿命。
他的哥哥要利用婴儿制约加图索,他就要利用婴儿制约波利奥;兄弟俩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却在同一条阴沟里喝着同样的脏水。
格奈娅不再织布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红戒,好象连灵魂都拴在那枚已被焚毁的戒指上了。
强烈的执念,使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她是个被热爱逼疯的女人。
她的眼前总浮现普林尼的幻影,一贯的霜冷气质,像陡峭的崖上雪。
她非常清楚那是虚像,但她就是愿意沉沦于此。
这些天来,她不怎么吃东西,责骂养子的时间也少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变得安静一些。
大部分时候她都陷于自我编造的幻想之中。
所不同的是,她的疯狂,以诡异的安宁表现出来;好象内心的饥饿狂兽被幻想喂饱,再也不作威作福。
她走到中庭,从破败的神龛里拿出一只小银箱。
打开来,是一套银餐具和一块破黑布。
红指甲轻拂黑迹斑斑的刀叉酒杯。
这是二十年前的过时款,普林尼出席她丈夫的葬礼时,就用的这套餐具。
格奈娅捧出酒杯,吻了吻酒杯沿,边转边吻。
她又攥起黑布,凑到鼻尖闻了闻,贴到自己的左脸上,撒娇似的磨蹭着。
她哭了。
一开始还只是低低啜泣,绝不比雪花落地声更响;渐渐地,变成波浪线般的反复抽泣;最终凄厉尖嘎起来,好象能唤动滔天巨浪。
她的哭声向四面八方撞去,象摇铃一样将布鲁图斯喊到中庭里来。
她的红斗篷嵌在晦暗的中庭,好象地狱冥流中的一抹血。
布鲁图斯搂住她颤抖的肩,“母亲……”
他无比心酸,“普林尼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格奈娅没理会他,抱着银箱哭泣,“我的普林尼啊……拜托你看我一眼吧……求求你了……我为你付出的比范妮还多啊!”
布鲁图斯被她的执念逼到险些崩溃。
他负担太多了,也抑郁许久了,已然欲哭无泪。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失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很久,等到格奈娅的情绪平息下来,他才颤巍巍地扶起她进了屋。
格奈娅侧躺下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揪着自己的头发,疯疯癫癫的样子,时笑时哭。
屋里光线黯淡,空气象阴沟里酸腐发酵的气味,就这么卡在空中,半天都不流动。
布鲁图斯感觉要窒息了,离开屋子,走到还算清凉的中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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