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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为众阁臣之首的邵景推一人前去江南管理盐政，折子已到天子案头，天子却按住不动，几日后，早朝重提此事，天子却提了一位不在邵景推荐之列的官员。

那人年轻气盛，入朝之后当众挑衅过邵景好几次。

因邵景权势日炽，那人很快去坐了冷板凳，原以为他已自京城官场消失无踪，却没想，今日他重新被天子提起——以一种和邵景打擂台的方式。

盐政一职，邵景考虑过很多人选，也知天子未必一定会用他推荐的人，可天子偏偏选了和他最不对付的一位。

天子说出人选的一刹，邵景脸上的惊愕完全不作假。

程一远仍盯着监视器。

镜头之中，邵景起先是惊愕，随后和天子有短暂的对视，这一眼，就仿佛他是第一天才认识这位陛下一般。

同样的视角，《权臣》拍摄中有无数次。

但直到此时，邵景恐怕才认识到，殿上的已经不是那个年少时缺少羽翼的、孤立无援的陛下，而是庞大帝国的掌控者。

因而邵景沉默着对着天子深深一拜，进而起身。

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失落，更近乎于迷惘。

退朝时，邵景静静看着帝王离去，随后走向殿外，殿外阳光明媚，邵景走在百官正中央，前方的路长得没有尽头，邵景虽被众人簇拥，他的影子却显出了几分寂寥意味。

镜头仍集中在他身上。

如今的影视妆效已经十分先进，在邵景身上看不到任何少年时的影子，只有一个步履疲惫的中年人。

程一远不知林渊是不是专门练过，总之，此刻邵景周身的氛围已被他完全展现出来了。

只看他此刻的面孔，所有人都知道——他正迎来人生的转折点。

……

林渊拍《权臣》时间越久，导演心里便越觉得惊讶。

在他看来，林渊把年轻邵景演绎好倒不算特别意外，那说明林渊演技不错，但现在，哪怕是中年时期的邵景，林渊都给他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尺度把握得很好。

前期的邵景有朝气，有生命力，会将想法坦陈，也敢于冒犯自己的上官，而现在，他则更加内敛，便是遇到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他也能收敛起自己的脾气。

他更为捉摸不透了。

这个尺度说起来好把握，真正演起来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尤其对年轻演员来说。

林渊演出的不仅是邵景情绪的变化，邵景的改变是全方位的——从站姿，到性格，到走路姿势，到说话时的语气……他活脱脱就是中年邵景，毫不违和。

导演真想把此刻的邵景揪出来给网友们看——

他们要是看到林渊演绎的邵景是什么样，只会感慨《权臣》剧组好运好吗？

林渊这样的，在网上居然会被嘲！

没有林渊，《权臣》都拍不好！

！

大殿到宫门这一路，邵景走得很慢，直至到了宫门前，他忽然仰起头：“京城的天，快变了啊。”

许多年前，也在这同样陈旧的宫门前，他意气风发胸怀坦荡，此时回忆当初，又别是一番滋味。

“卡！”

程一远巴掌拍在林渊肩上：“好！

！”

这一段，林渊简直一气呵成，把“宿命”

这个词渲染得淋漓尽致，他都不知该怎么夸了。

反正林渊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说起那句台词时，林渊的语气仿若自嘲，在这个场景之下却分外合适。

这其实是一桩该让邵景警惕的事件，但或许是他轻忽，或许是他高估了天子对他的容忍度，才致使君臣二人渐行渐远。

《权臣》剧本中，这样的情形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