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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赶快回去罢。”
青青酒阁对面,花戏阁高楼间,花凡羽坐在茶桌前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笑了笑道:“隐入人间六年,得亏那疯子想得出,倒是有趣。”
后边传来低沉男声:“再笑个试试?”
花凡羽置若罔闻,随手唤来名仆从道:“去把戏阁门闭上,再去看看花相冥那小子如何了,别让人死戏阁里。”
仆从领命退去,辽青瘫入软塌间,已换回了原先青衣半敞、青丝凌乱的放浪模样:“该回去了。”
花凡羽闻闻蹙眉道:“本就从未离去,你还在这里。
亲人身处何处,家便在何处。”
辽青放下烟杆,沉声道:“我不会死。”
花凡羽道:“我知道。”
二人一茬又一茬地交谈着,内容无关这六年来对彼此的问候,辽青始终冷脸相望,末了霍然起身,拂袖而去,连一句告别都吝于留下。
花凡羽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寻常人定难辨雌雄。
可他偏偏皱着眉,桃花眼垂下,长睫掩去眸色,倒添了几分凡俗姿色。
辽青并未回至渊界,而是踏入花外楼,推开刹那,他瞬息间徒手贯穿仆从咽喉,肆虐汲血,一个接一个。
足下赤水汇成海,血月翻涌,楼内邪气四溢才得以收手。
他漠然拭去血迹,平淡道:“回程。”
幸存的花外楼仆从互相一瞥,一名年轻小妖壮着胆子走上前,颤声道:“首、首席,可、可是花斑夫人来了,他——”
“辽青?”
话音未落,花凡羽已推门而入,眸光沉沉,却未发一言。
辽青已辨不清今夕何夕,从血水中强撑起身,闷闷答道:“不是要回程?你来做甚?”
花凡羽踏入那片赤血中,抬手为他抹去脸上血污,眸中隐忍道:“花相冥失踪了。”
·
中原也好,东海也罢,无人知晓那是离乡芙何其遥远之地。
一双紧握的手,一对残破不堪的铜铃,随着步履轻响,在熙攘人潮中缓缓穿行。
双玲临近三十,身披华贵绒衣,杏眸平静如水,昔日神采早已黯淡。
她在全相闲的搀扶下迟缓地迈下马车,步履虚浮,宛若游魂。
旁人不自觉驻足,打量着这对气度不凡的陌生来客,却在触及全相闲冷冽目光时慌忙避让。
全相闲为她拢了拢衣袖,柔声询问:“可要加衣?还是与我归府同歇?”
双玲一动不动,六神无主。
全相闲笑意微敛,思索片刻,便拉起她的手缓缓向夜市行去,可失尽记忆的双玲连步子也走得极慢,二人便一顿一挪,全相闲也不厌烦,将那人粗糙掌心握得更紧。
到了糖铺前,双玲忽然驻足,目光死死盯着那几颗桂花糖。
全相闲立即示意摊主打包起来,再出声询问道:“可是想吃?”
双玲倏地睁大眼,嘴角僵硬地扬起,望向全相闲道:“………哥……哥哥。”
那只手颤巍地伸出,指了指桂花糖,她极其努力地向往下说,只是别扭地再挤出来几个字:“找……哥哥……爱……吃……”
人来人往,全相闲感觉自己应该被诛千刀,那双暗淡无光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反反复复念着拗口的“哥哥”
,像要生啃了自己五脏六腑,他喉间发紧,心口绞疼得几乎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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