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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做人不易,做男人更不易,算了算了,女人可怕,还是莫要招惹。
他提灯回去,将自己的枕头换成了那只锦缎素花软枕,竟是一夜好眠,再未续上那叫他几欲抓狂的梦。
翌日一早,金凤给人梳头时,发现她眼底淡淡乌青,忙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昨晚没歇好吗?”
云露华没好气道:“被一只猪闹醒了。”
金凤奇怪道:“咱们院里哪儿来的猪,猪不该是在后厨养着吗,难道叫不小心跑出来了?不过奴婢昨晚隐隐约约的确是听到一些声音,但睡得有点沉,不知道是不是梦。”
正说着,帘外响起两声轻咳,陆渊神清气爽走了进来,看其精神勃发的样子,想来是昨晚歇得很好。
他对金凤道:“给你姑娘梳个简单方便的髻。”
金凤迟疑一下,看向云露华。
云露华没理他,“就照之前的梳朝香髻,戴那套鎏金牡丹的头面。”
陆渊坐下来,悠闲自在道:“行啊,你要梳朝香髻我也不介意,只是到了长安楼,你愿意招人眼就是了。”
一听到长安楼,云露华立马转了过来,“你要带我去看玉鹿?”
陆渊说当然,“先前答应你的,我这人从不食言。”
云露华只听他前半句,对后半句选择无视,招呼金凤赶紧换个简髻,再备两套上男袍。
在云露华的想象中,供男人取乐的风月场所,当是倚红偎翠,莺燕成群,甫一进去就该是胭脂水粉扑鼻,纱绫细罗单薄,一群女人扭着腰,甩着帕子,一声声喊着‘爷,来玩儿呀!
’。
但当陆渊扶她下马车时,她被眼前这座雅致的楼园惊呆了,高高的马头墙,将里面遮了个全,楼上有几扇画窗半开着,但并没有妖娆女人倚在那里冲行人搔首弄姿,乌门栗梁上挂着一对名诗,曰:凉烟浮竹尽,秋月照沙明。
何必沧浪去,兹焉可濯缨。
若不是上面明晃晃挂着‘长安楼’三个大字的牌匾,云露华险些以为自己是到了哪个书斋。
金凤跟着跳下马车,二人皆换上了男袍,又扎了高髻,乍一看就像两个细皮嫩肉的小书童。
头一回逛花楼,云露华其实有些紧张。
她手心濡湿,沾着腻腻的,尤其身子完全紧绷,像跟弦一样,走起路来惹得来往之人纷纷侧目,陆渊笑了一声,贴着她耳道:“别紧张,放松些。”
云露华结结巴巴说没有,转头见楼上下来一个花绫女人,约莫三四十岁,风韵犹存,但举止并不轻浮,见着陆渊福了福身,道:“陆三爷。”
长安楼是祁王的产业,但他一向是交给陆渊打理,不过这件事不为外人所知,陆渊每回来也都是扮做客人模样,他微微点头,“荣娘,近来一切可好?”
荣娘压低了声,“王公子在里面。”
她说话声音极小,若不是云露华离陆渊近,恐怕根本听不到。
京城地界姓王的公子有很多,可叫她独独提了一声的,恐怕不是别家王公子,云露华暗暗猜测,应该是王眉秋的那个弟弟,之前同小高打架耍阴招的那个。
陆渊嗯了一声,“玉娘子在不在,带我们去找她。”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荣娘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两个细白书童,并没有多问,“三爷随我来。”
一路上途径那些紧掩的房门,云露华心中充满了好奇,竖起耳朵仔细听,但却偏偏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打眼瞧见陆渊时不时朝她投去目光,那神色,分明在说:你在干什么,被我抓住了吧。
云露华低头悻悻然,老老实实看自己脚下的路。
这长安楼不小,上了楼左绕右绕,穿过长长一段廊道,才到了玉鹿的房间。
因是白日,楼内冷清,玉鹿也不见客,只穿着一件家常绫裙,松松垮垮挽了个髻,在翠屏前用松香擦琴弦。
陆渊本就是一时兴起,为讨人开心才带着来这里,因此并未提前打过招呼,玉鹿也不知道人来,乍一见到三人,愣了好久。
比云露华更快扑过去的是金凤,她自从知道玉鹿没死,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如今终于见到人了,任凭怎么说也不肯撒手,边哭边道:“天爷,玉鹿姐姐,我终于见着你了。”
二人从小一块长大,连吃饭睡觉都在一块,金凤胆小,玉鹿就常护着她,一口一个妹妹叫,虽不是亲姐妹,但情谊只怕比亲的还要深。
玉鹿垂下泪来,慢慢宽慰着人。
一时间,云露华倒不好上去搅了人久别重逢,毕竟她才见玉鹿时,也是这样。
荣娘早已退下,房门紧紧阖住,云露华看着那门,思索着这哭声外头的人应当听不见。
这里想来建造时就专门处理过了,里面的人听不见外头的动静,外头经过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这些来狎妓的达官贵人,也生怕漏了风声出去,叫御史逮住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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