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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一脸呆滞,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是在银竹院内,总归出不了什么事,见祁染身影消失不见了,摇摇头走了
这酒啊,最是误事,也最能乱人心。
祁染深一脚浅一脚,霖霪院是配房,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
老郭说知雨已经休息了,但他朦胧看了一眼,知雨卧房的小窗支起半扇,里头分明点着烛火,亮堂堂的。
祁染脚步乱糟糟地加快几步,堪堪要走过去时,又停下了。
视野摇晃着,但当中一轮人影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耳旁是静谧雨声,透过雨帘,他看见知雨正坐在窗下,身姿一如既往地清雅颀长,松弛又自在地倚着座椅,漂亮的双眼含着万千情丝,垂眸脉脉翻看着手边纸样。
那眼神,说是深情也丝毫不为过。
祁染的脚步定住了,再迈不出半步,双手松垮地垂在身边,立于廊下,安静地看着窗前的知雨。
老郭说知雨要休息了,不是在骗他。
知雨仅穿着一身纯白里衣,泼墨似的青丝不像平常那样闲适有致地束起,而是悠然披散下来,柔顺地贴拢在他身后,美轮美奂,像一幅画。
他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信手提笔在纸样上又添了几笔,脸上含情脉脉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知他提笔时想到的是什么,才会如此柔情似水,眼中的情意像溢满杯口的茶水,装也装不住,流淌了出来。
这分明是念着心上人的模样。
祁染缓缓眨了下眼睛,双唇不自觉抿起,失魂落魄的情绪几乎要吞噬掉他的一切。
这样便好了,他默默地对自己说,这样是正确的,一切都会走向正轨。
自己一直以来死死压住杂乱的心虚,忍住自己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二人推至一起,躲在一旁,坐看他们水到渠成,坐看他们郎情妾意,不就是为了得到如今的结果么。
只要知雨顺利和白茵在一起,他就不会消失了。
那两人原本也应该在一起的。
可亲眼看见知雨用情至深的模样,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裂开,漏了一个洞,风萧瑟吹着,让他浑身冰凉,指尖发冷。
知雨一向在人前淡淡,虽然说不上冷淡,却也不见能有几分柔色,他本就不是东阁那般快活亲热的性格。
回想起来,那几分不与外人的柔意,一直以来竟然只给了自己。
而如今,想必曾经给予他的这些,日后都不再属于他了。
祁染睁着酸涩难堪的眼睛,看着窗内人噙在嘴角边的笑意。
这样的万种深情,是知雨哪怕对他都不曾流露过的。
他才是那个外来的凭空出现的人,能无缘无故得占几日这样天仙般的人的柔情,已经够了。
日后,他终须要把这几分偷来的情意一点一点还回去,还给正确的人。
可是,可是只有现在也好,就让他偷偷在无人发觉的角落里,再偷偷瞧上一回吧。
这么好的笑意,以后再也不会给他了。
老天,原谅他吧,祁染无声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忏悔。
他会把这段偷来的时间,偷来的情意慢慢还回去的。
所以哪怕只有现在也好,哪怕只有一刻也好,请让他握着这一点偷来的片刻情丝,在没有人看到的深夜揣进自己的内心。
以后以后哪怕只有一时半刻,能让他悄悄回忆,想起曾经的点滴,这便足够了。
祁染怔怔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脸颊边湿了一片,眼泪不自觉地一滴一滴掉。
他应该赶紧擦干眼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别让内心的情绪泄露人前。
可夜这样深,雨这样大,铺天盖地的无根水中,不会有人发现他身体里流出的这几分泪水。
他终于动了动,脚尖微转,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掩藏自己的脚步,慢慢往回走。
不过动了几下,不知终究是酒力捉弄人,还是他竟然神思恍惚到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走了两步,他竟然身体一软,歪斜踉跄了一下,顺着身边的廊柱滑坐了下去。
雨水湿冷,地面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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