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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心看着那碎瓷片,起身将瓷片捡了起来,瓷片握在手里时,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手掌被刺破了,牧心也不觉疼痛,直到血流到了手指上,才发觉出血了,牧心坐回椅子上,将瓷片轻轻的放在茶几上,看着滴血的手掌,痴了一般,过了一阵,血也没出了,牧心起身拿布巾擦了擦手掌,便入睡去了。
次日,去部里上值,骑马握缰绳时才觉得手掌有些痛,到了部里,牧心在新的公房里,沏了盏茶水后,待书记将公文送来,批阅完公文后,将随身带的集子拿了出来,在案前看着书。
到了吃中饭,心思还在诗里,还是一同僚从门口走过,见牧心还坐在案前,唤了牧心一道去吃中饭,牧心才知到了中午。
下半日时,牧心见没什么公事,依旧看着书,直到散值后,便回府去了。
如此过了几月,又要过年了,一日二婶过来,见牧心坐在火边看书,便笑道:大侄儿,也都为官做宰了,还整日看书,也不知休息休息。
牧心看着二婶,放下书道:和书里的人打交道,有意思些。
二婶笑道:这书里还有人啊,我看霄雪也走多时了,你也该把心梳开些了。
牧心道:我心里没结,怎么梳开。
二婶笑道:没结就好,二婶是怕你年轻,有些事一时想不开。
牧心没理二婶,又看起书来,二婶见此,笑道:大侄儿,你还这般年轻,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总不能一直这般吧。
牧心道:哪般了?二婶笑道:我娘家府里有一侄女,年纪也到婚嫁的时候了,人也知书达理的,大侄儿哪日有空,二婶让你们见见面如何。
牧心道:不必了。
说完,也不理会二婶,起身去内屋了,二婶见牧心走了,自己独坐了会儿,也觉无趣,便朝屋里笑道:大侄儿,那咱们往后再聊这事吧。
二婶见牧心也没回话,便讪讪的笑了笑,离了屋里。
过了几日,父亲也来了,听得牧心也不出门,平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心里倒先有些隐忧了,便对牧心道:你别整日呆在这屋里,也去外面逛逛。
牧心道:逛厌了,有什么好逛的。
父亲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一直这般一个人怎行?牧心道:有什么不行的。
父亲道:霄雪走了快半年了,你可想过几时续弦,依我看,也不必去那些府弟找了,就在咱们自家府里,挑个老实本分的丫鬟便行了。
牧心道:我没想过续弦,也别谈这事了。
父亲道:你还年轻,这怎么行?牧心道:你不也没续弦么?父亲一愣,过了片刻,才道:可你还年轻啊。
牧心叹了口气,言道:年轻又怎了。
父亲见牧心口气坚定,便也没急着逼牧心了。
过年前几日,府里都热闹的准备着,不料二爷爷忽生病了,请了太医,开了几道方子,也没见好,府里的人不由得急了起来,年也没心思过了,年三十那日,府里的人草草吃过年饭后,便各自回院子了,到了入夜时,二爷爷已然不行了,府里的丫鬟们忙将各院的子孙唤了过去,牧心也去了二爷爷的院子,屋里站满了人,只见二爷爷躺在床上,精神倒比前些日好些了,与牧心的父亲他们交待了几句后,将牧心唤了上去,二爷爷看着牧心,言道:这些日子还好么?牧心跪在床前,看着二爷爷,心里也是一动,点头道:还好。
二爷爷叹了口气,言道:我要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你父亲是个老实人,朝廷的事是指望不上他了。
牧心道:我对朝堂的事也看不明白。
二爷爷笑道: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你记住,世间要事,永远不要赌人心,花最小的代价把事办妥了,剪除掉一切风险,这便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牧心沉默片刻后,问道:那心呢?二爷爷看着牧心,有些急促的道:你这心里,还装不下这府里的家人么?牧心见二爷爷,眼神有些灰暗了,心里也是一暗,不知言语什么了,还是二爷爷摆了摆手,让牧心下去了。
牧心站在人群里,听见有人低声抽泣着,牧心只是觉得有些烦,想快些离去,二爷爷还在对几位兄弟说着什么,牧心也没心思看了,正心绪有些空茫时,忽听前面的父亲他们大声哭了出来,接着屋里的人便跪下了,皆大声哭着,牧心随众人跪下了,却没落一滴眼泪。
跪了半日,父亲让屋里的人先回去,只留下几位子侄辈的男亲。
牧心走出屋子,长长的吸了口气,肺腑里一冷,心倒清明些了,往回走时,见府里的小厮,忙着将各处的彩灯摘了,换上白灯笼,其他各处也都忙着,牧心也无心回院子,便往花园子的道观去了,到了观门前,推了推,那老妪又没栓门,牧心推门进去,见堂里的油灯还亮着,牧心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想起往日那师傅坐在堂内诵经的情景,心里一动,便也走到那蒲团前,盘腿坐下了,神像下的油灯明暗不定的照着那神像,牧心想起二爷爷适才的话,仰头看着那神像,只见神像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嘲讽的笑容,牧心一惊,待镇定后,自己也嘲讽的看着神像,笑了起来。
可又见那神像的脸上,呈现了悲悯的神色,牧心心头一动,脸上也是悲悯的看着神像,就在与神像互视间,有那么恍惚的一刻,牧心好似透观了自己的一生,牧心也不知该悲哀,还是应觉解脱,在此刻,这府里,有人刚刚死去,有人还在哭泣,有人在搭着梯子换灯笼,有人吹灭了灯准备入睡,有人在灯下拔了簪子卸去胭脂,然这一切都太虚无了,只有自己在这人间,只是,心呢,心去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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