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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神主开口,嗓音嘶哑至极,只两个字便好似用尽了全身气力:
“去,寻。”
*
太古山脉乃世间最高一处山脉,山顶极寒,且空气极度稀薄,便是大乘修士在此苦修格物,最多也只能待上月余。
而现在,睺渊不知已在这山顶雪中枯坐了多久。
他能将天下声音尽收耳中,却唯独听不到她的。
他能将神识展开万里之遥,却仍探不到她丝毫气息。
明明晚上还彻夜缠绵,无数次地说着爱他,喜欢他。
为何欢愉过后,便能抽离得如此洒脱,如此干净。
她,是没有心的吗?
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到底对他是否有过一丝真情?
是否那段时日的浓情与缠绵全然作假,在自己身下那般的承欢与勾缠尽是勉强?
便是信中那不舍与期许也都是虚言?
什么“是因为你,我才喜欢这个世间。”
什么“想和你一直一直生活在这个世间。”
什么“不想离开你,不舍得离开你。”
什么“爱你,好爱你……”
还有什么……想嫁给他……
可便是这些虚情假意,亦是他唯一的,仅剩的苟延残喘的理由了。
便是她信中提及的那些所谓将来,再过虚无缥缈,他也真的不敢再让这尘世焚毁一分一毫了。
那是他能够触及的唯一甘甜,他真的不能再弄丢了。
可总有真的,那些缠绵,那些亲吻,那些温热和呢喃。
她那勾人的吟声,乖顺的回应,颤栗的柔软,和落下的一声声哭泣和欢愉,软绵揉碎的话语还荡在耳边,那极致快乐的触碰仍篆刻心间。
一幕幕,一声声,与如今极寒阴冷的现世两相对比,这极大的反差几乎要将他撕裂殆尽。
他已经忘了他是如何走出那座岛的。
他发现星星离去的那一瞬间,脑中便生生断开了一条弦。
神识探查不到,他便欲起身去追,可还未起身,便见一个个留影石依次亮起,只让他的脚步生生停下。
有女子对梦境的恐惧,有对那两个修士的歉疚,有她对他的不舍,还有离去的大致因由,说她要去完成一些事,最后一个映像,只落了简单的两个字:
等我。
那瞬间,他恍然感到,自己已是残缺的了。
那绝情的人,掳走了他的魂魄,而如今在这里端坐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烂肉躯壳。
身下的雪已尽数被血染红,而他恍若不觉般,近乎痴狂得一遍遍看着那些留影石和她留下的字迹。
可这里实在太冷了,太冷了,留影石的画面竟开始闪烁不清。
他立时慌乱起来,将那些留影石拥在怀里,却还是挡不住周遭入骨的寒意。
他大概傻了,或许是疯了,这世间在他看来全是阴寒料峭的,没有她,何处才是温暖?倏然间,他脑中闪出了欢爱时星星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好烫啊……”
那他的身体,总能护住这些石子了吧。
黑气将他散落地上的石子团团包裹融合,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团。
他那尽是碎肉的指骨,又生出了黑色的指甲来,探入黑衣,点在自己的腹部,只轻轻一划,血液便流了出来。
他就这样,如机械一般,将那黑团顺着伤口,深深地塞入了自己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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