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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还是他醒来后听魏成江说的。
魏成江坐在他病床边上哭得老泪纵横,说是从模拟考场的某个悬崖上把他捡回来的。
那是个极端气候的生存副本,沈邈被找到的时候悬在半空,只有两根手指死死扣在岩缝中,身体被悬崖下的罡风卷得支离破碎,只能凭借残存的骨骼走形辨认出大致的结构。
如果不是寒冬将他开放的伤口都凝成了冰渣,又顺着他流出的血将他冻在了峭壁上,等他被找到的时候都该烂透了。
沈邈身上被捆着束缚带。
他原本的身体损毁大半,多亏了身处仿生技术最先进的实验室,才给他重塑了这么一副躯壳。
纵横交错的管路从虚掩着的被单垂落,连着屋内密密麻麻的仪器和屏幕,随着他意识清醒,此起彼伏的提示音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他玻璃似的眼珠微微转了下,只觉得脑子里的神经都打了死结,转动间扯得生疼,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你们只找到了我?”
魏成江张了张口,不愿意去看那双眼睛。
人人都道沈邈是个无欲无求的科研机器,但作为一路看着沈邈将赋灵计划和系统完成的人,魏成江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邈的底色。
y基因的技术核心在沈邈其实是个字面意思,魏成江虽不懂理论知识,但也能猜到大概率沈邈本人就是y基因的基因源之一。
动物试验叫停后,有部分的人体试验是沈邈都是直接拿自己试。
而初代系统的考试母本,也是沈邈一个人摸出来的。
他无数次看见沈邈从考场出来,摇摇晃晃地躺进医疗舱昏睡过去。
如果不是医疗舱有自动检测和识别功能,他可能都未必记得要给自己打开治疗模式,就这么在里面一睡不醒估计都没人发现。
而后第二天又准时准点醒来,单枪匹马地进去,周而复始。
没有人站在他身边。
因为没有人这样的实力,也没有人愿意加入这样的事。
沈邈做得精细,但董事会急着看利润。
赋灵研发周期太长,前期投入的大量沉默成本都快把创生底裤赔进去了,压根儿等不了那么久。
某一次魏成江来催进度的时候,看着沈邈不知从而抱来的一大筐血迹斑斑准备直接扔了的衣物,忍不住劝道,“你图什么呢?一个系统而已,做成最简单的训练模式不就行了?”
沈邈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答了他一句,“总得有人负责啊。”
那天应当是测试顺利,沈邈难得心情不错,见他面露不解,耐着性子解释道,“监管者也好,创生人也罢,最终都是要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去的。”
“我决定不了他们未来会走的路,但最起码应该提供一个不算坏的开端。”
他解释完,也不管魏成江听没听懂,便自顾自往前走。
“说起来,创生是不是应该给我发工作服啊,这衣服天天扔都是我自掏腰包。
再这么下去,我得跟系统坦诚相见纯肉搏了。”
那是第一次,魏成江窥到了沈邈身上近乎温柔的地方。
他嫌弃地从沈邈的衣篓里拈起一根已经被血浸透了的破布条,一边大声控诉他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边偷偷拿自己的工资给沈邈买了几十件新衬衫。
医生说沈邈的相关记忆极大受损,魏成江拿不准他还记得多少,生怕说多了又刺激得他原地暴起。
系统监控里拍下沈邈的最后一幕,是他半身血污,右臂已经看不到了,只能左手持鞭。
系统的收音功能被破坏了,只能辨别出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而后抬手精准无误地抽碎了镜头。
魏成江下意识先摁住了沈邈的手,才涩声答道,“连你都差点儿没捡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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