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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夜半刀
眼见艾艾转过屋角,狄依依心中好奇,远远跟在后面。
有粗使丫环见她不好好干活,想要横身阻拦,狄依依胸中恶气正没处发,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磨上,那近百斤重的磨盘竟被她踹翻下来,沉沉砸在地上,陷入土中一寸多深。
一时间,丫环和小厮们都噤若寒蝉。
狄依依甚觉快意,步履也轻快起来。
转眼来到高公洁院外,她将脚链卸在一边,翻上墙头。
堂屋里隐隐传来人声,她顺着墙头摸过去,俯身在屋脊上,揭开屋顶青瓦,向屋内看去。
高公洁和艾艾相对而坐,食盒中的菜肴在桌上摆开。
高公洁给艾艾碗里夹满了菜,却不见女儿动筷子,诧然问道:“怎么不吃?”
艾艾咬着筷子头,有些迟疑地问道:“爹爹,嬢嬢去世前,要把艾艾嫁人,真是为了艾艾好吗?”
高公洁一怔,诧然道:“问这个做什么,你嬢嬢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当然是为你好。”
“可是……嬢嬢病重的时候,总是说些吓人的梦话……”
“艾艾,吃饭吧。”
高公洁似是不想聊这些。
艾艾却甚是执着:“嬢嬢说:‘你怎么在佛堂!
你怎么在佛堂……求求你,放过他们父女吧,你要报仇,尽管把奴家的命拿走便是!
’”
听着艾艾稚嫩的嗓音模仿濒死之人的呓语,狄依依只觉寒毛倒竖。
“嬢嬢一直念叨着这些话,半夜也颠三倒四地说,然后就……就去世啦!”
泪水从艾艾眸子里簌簌滚落,她看着父亲,“雪柳是不是坏人?丫环们都说,嬢嬢是被她吓死的!”
高公洁放下筷子,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郑重其事道:“你嬢嬢的确是受了惊吓后忧惧成疾,但一个人是好是坏,并非这么简单就能说清楚。
不要再想这些了,待会儿爹爹教你画画。”
高公洁有意将话头避开,艾艾终究只是个孩子,高公洁讲了两个笑话,将她逗得咯咯直笑。
艾艾和父亲独处时,丝毫不见人前寡言少语的模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父女俩一顿饭吃得温情脉脉,在热闹却又压抑的高家,尤为格格不入,狄依依悄悄退出院子,魂不守舍地回到厨房,按捺不住繁杂的思绪——艾艾还不足十岁,大娘子沉疴难愈之时,为何急着将她嫁出去?那些颠三倒四的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由于偷听费了不少时间,狄依依打饭时,连咸菜都没有了,只领到两块硬邦邦的窝头。
她怏怏不乐地回到了住处,虽然自小在行伍间厮混,可这窝头又硬又难吃,她只啃了一口,就随手丢在一边,心里暗骂起云济:“本姑娘深入虎穴,不知遭了多少难,受了多少苦,也不说每天给送几两美酒!”
正暗自腹诽,门外脚步声响起,飞荷手提餐盒推门而入。
只见她笑呵呵地将盒中饭菜摆到桌上,三盘菜、两碗饭、一壶酒。
“有酒!”
狄依依顿时眼睛一亮。
飞荷解释道:“这是二衙内专门吩咐厨房做的,怕你吃不惯下人的饭菜。”
“多谢!”
狄依依眉开眼笑,提起酒壶便“呲溜”
吸了一口,当即眼冒泪花,三月不识肉味算什么,三日不识酒味才折磨人!
飞荷见她热泪盈眶,以为她仍在感怀被拐卖之事,便温言宽慰,劝她不要太过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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