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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哭大闹,罐身不合,塞入即死。
批注:下次需要多备罐头。
“光绪十七年,五月六日。
男娃,有灵力,制作罐头人,成功,存活时长,四个月零五天。
需要掌握力度,避开胸骨。
批注:有灵力的娃确实身体更好一些,和院里的猪一样。”
钟遥晚的语气平静无波,但是目光每扫过一行字,内心就更惊骇一分。
从那个五月六日开始,这本册子的调子彻底变了。
班主像是发现了秘诀,疯狂地开始搜寻并绑架身具灵力的人。
册子上的记录也变得更为精炼,几乎只记载与制作改造人相关的技术细节——如何控制力度避免致命,如何挑选更合用的容器,如何护理才能使成品更耐用……
这俨然就是一本泯灭人性的操作手册,字里行间,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有对成功率的计较,和对材料灵力强度的冰冷评估。
那些被掳来的鲜活的生命,在戏班班主的笔下与院里的猪没有区别。
钟遥晚想到昨日在戏班地下囚室里见到的班主那副凶悍而贪婪的模样,再结合这本册子透露出的,对“产出”
和“价值”
的极度执着,钟遥晚心中已然明了:班主如此丧心病狂地制造这些改造人,目的恐怕异常简单——
只是为了钱而已。
这些被扭曲、被剥夺了自我、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
,在班主眼中,不过是一堆可以换来银钱的特殊工具罢了。
光绪十八年,戏班班主开始尝试制作爬行人,成功。
光绪十九年,戏班班主开始尝试制作双生人,成功。
光绪二十年,戏班班主开始尝试制作无皮人,失败。
光绪二十一年,戏班班主开始尝试制作侏儒人,成功。
……
光绪三十年,戏班班主开始尝试制作无面人,成功。
几乎每年戏班班主都会有制作改造人的新灵感,每年也总是会有几个人失败,但是他总是会用那一条条生命,尝试到成功为止。
许桃听完了整本册子的内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他至今认识的人加起来,可能还没有这本册子上记录的“失败品”
和“成功品”
多。
而在那流淌过的百年时光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竟有那么多活生生的人,被强行扭曲成如此畸形、非人的模样。
许桃一直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稳锦绣,因为他认识太多捉灵师,听过太多浸透着痛苦与执念的记忆回响。
可那些饱含情绪的记忆,与眼前这本册子上毫无波澜的冰冷文字相比,他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一种更让人觉得窒息。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恐怖的画面和冰冷的字句交织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往钟遥晚身边靠了靠,结巴问道:“小、小晚哥。”
“嗯?”
许桃咽了口唾沫,脸上难得地显出了几分无措:“你说……这些人和青面鬼,和二丫,和其他的思绪体,哪个更可怜一点?”
窗外夜色已浓,屋里只有油灯昏黄的光晕。
钟遥晚沉默了片刻,说:“他们都是被剥夺了人生的‘人’,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力,被剥夺了正常生老病死的循环,被剥夺了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模样和尊严。
从这个角度说,他们承受的痛苦或许形式不同,但根源都是一样的。”
苦难不是能够用来比较的东西,这也不是他一个站在苦难之外的旁观者,有资格去评判和排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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