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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在吃,只是在看——看中间那个还在动、还在叫、还在拼命往后缩的人。
那人每叫一声,怪物们就往前凑一点,伸出爪子,轻轻划一道口子,然后退后,等着下一声。
血从他的身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洼,映出天上那轮冷冷的月。
这里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独属于鬼怪的狂欢夜。
它们在血泊中翻滚,在废墟上嘶吼,用尖利的爪牙撕裂鲜活的躯体,将恐惧与绝望当作最酣畅的盛宴。
钟遥晚忽然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
是铁锈的腥甜,是内脏的温热,是某种黏稠的、腐烂的、正在发酵的东西——不是闻到的,是这空气太浓了,浓到像一层膜,贴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随着每一次呼吸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这味道浸透了。
钟遥晚以前一直都觉得双叶小区很大,如果是用散步的速度,单是从他们住的楼走到大门,就要十几分钟。
放在他暮雪市的出租屋里,十分钟都够他坐上地铁了。
可是现在,当尸山血海铺在眼前,当成百上千的怪物和惊慌失措的人挤在这片天地时,他又忽然觉得,这小区小得令人窒息。
小到无处可逃,小到躲无可躲。
不远处的车子旁边,一只怪物正在撕咬断腿的母亲,女孩正在已经没有呼吸的母亲旁边痛哭。
钟遥晚只能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们身上撕开,拽着应归燎继续往前。
两人又经过了一栋大楼,是五号。
确认了门牌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又往下一栋楼跑。
就连最初见到的白色低矮建筑,他们都去查看了。
那原本是小区的配电室,此刻竟也被这错乱的空间单独剥离出来,孤零零杵在原地,与周遭的高楼格格不入。
钟遥晚手腕一送,青竹棍从一只双生怪的胸膛里抽出,黑血顺着棍身滴落。
他呼吸微促,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人的记忆同时在他的脑海中翻搅。
但是钟遥晚也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刚刚开始接触捉灵师行业的毛头小子了,他的身形依旧稳健,只是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就将混乱的记忆强行压回了意识深处。
“没事吧?”
应归燎扶住钟遥晚的胳膊。
他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能在钟遥晚净化完怪物后帮他拍拍后背了。
“小意思。”
钟遥晚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残留的混沌感,目光却落在了周围错乱的楼宇上,“但是这里也太诡异了,明明所有的楼房都错位了,配电室都错位了,为什么……”
他指了指一旁的楼房,窗子里透出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灯还是亮着的。”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应归燎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钟遥晚鬓角几缕被汗水濡湿的乱发理顺,又用指腹轻轻蹭掉他蓝发上沾着的点点黑血。
他的动作轻柔,语气却透着难掩的沉重,“我觉得……我们会不会是进入记忆空间了?只是这个记忆空间和普通的记忆空间不同,所以我们进入的时候没有那种穿梭感,取而代之的是……”
“传送。”
钟遥晚立刻接上他的话,“开始的单元门传送是时空不稳定的表现,而现在……不是房屋错位了,而是我们进入了记忆空间,这个空间本来就是这样的。”
“是的,只是这么解释还有一点难以解释。”
应归燎道,“黄泉戏班的思绪体,它们的记忆里根本不该有双叶小区,更别说这样一个错位的版本了。”
“也有可能是……唐策最近杀死的孕妇的思绪体?”
钟遥晚推测道。
“不好说,那些孕妇好像也没有住在双叶小区的,而且要制造出这样完整的记忆空间,得对这里有极深的执念或特殊感情才行。”
“也是……”
钟遥晚小声呢喃着,将那只一直停在他脸畔的手捉了下来。
这几天应归燎一直都陷在高压状态里,这会儿帮不上忙一定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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