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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深刻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它们退缩着,互相推挤着,似乎对那个作为“惩罚”
的男孩,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畏惧。
小鬼们望向李国强,空洞的眼窝里竟能清晰地映出一种近乎哀求的悲切。
然而,李国强显然不吃它们这一套。
他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如同冰冷的雕塑。
眉宇间原本那丝伪装的温和渐渐褪去,压进了几分真实的愠怒,让那张斯文的脸庞显露出某种危险的棱角:“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爸爸不喜欢坏孩子。”
钟遥晚眉心微动。
爸爸?
这个词如同无形的钟声,在死寂的空气里震荡开来。
小鬼们像是被这个称呼既刺痛又蛊惑,它们怯生生地互相张望,最终还是蠕动着爬向男孩,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用溃烂的手爪抓住男孩的头颅,握住他断裂的手臂,骑坐在他瘫软的身躯上。
就在钟遥晚屏息凝神的瞬间,为首的那只小鬼突然张开布满利齿的嘴,作势要向男孩咬下——
“住手。”
李国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怪物瞬间僵住。
“不要在我面前进食,”
他优雅地整理着袖口,“搬回去再享用。
爸爸今天要回去了,你们好好在家反省。”
他作势欲走,却又在两步后驻足回眸,温和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不可以再做坏孩子了。
否则……”
李国强的目光缓缓扫过瑟缩的怪物们:
“不止是爸爸,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会喜欢你们了。”
*
李国强走了。
他的皮鞋底沾到了血渍,在地上踩出了一串血脚印。
但是当他走出几步以后,血就渐渐干涸了,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干净无尘。
他整理好西装,仍旧是那副人模狗样的皮囊,仿佛从未被此地的污秽与血腥沾染分毫。
小鬼们扭曲的身形在光线下不安地蠕动。
有几只不自觉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踉跄追去,细瘦的肢体笨拙地摆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那声音既像哭泣又像乞求。
甚至有几个小鬼追了上去,但是跑出几步以后又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
它们互相拉扯着、推搡着,最终,这一群形态各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东西,挤作一团,停在了原地。
钟遥晚隐藏在展示柜的阴影里,屏息凝神,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非人面孔上流露出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失落的神情。
寂静中,几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响了起来。
小鬼的哭声凄厉而悲伤,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委屈,在这空旷死寂的家具城里回荡。
如果闭上眼睛,忽略掉那些正在缓慢融化、呈现焦黑黏稠质感的怪异面孔,这哭声几乎能勾起任何旁观者内心深处的怜悯。
然而,当视线与那一张张在哭泣中逐渐变形、崩坏的黑脸对上时,涌起的便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诡异。
小鬼们哭嚎的声音刺痛了钟遥晚的耳膜。
一只小鬼突然想起李国强的吩咐,用溃烂的手爪抹着眼泪,踉跄着朝男孩爬去。
其他小鬼也相继反应过来,乌泱泱地蠕动着涌向昏迷的男孩,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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