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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提奥总跟他说要画得慢点,再慢一点,但他就是慢不下来。
提奥的公寓早就被他的作品塞满了,铃鼓咖啡馆和唐吉老爹那儿也放了不少,甚至连洛特雷克和澳洲佬的画室里也都堆满了他的画。
事实上,他在巴黎的每个朋友,几乎都是半个“文森特·梵高作品管理员”
。
“总有一天这些画会大卖的,到时候,我就能从中赚取一些佣金……然后再租一个更大的仓库给你放画。”
洛特雷克曾经这么对他说。
……
下过雨的巴黎街道有一股泥土的味道,不管怎样也比傍晚的马尿味强多了。
洛特雷克的画室位于科兰库尔(court)大街27号,是这个街区唯一一栋高级公寓——比提奥的公寓还要高级,里面还有专职的管理员。
整个三楼都是洛特雷克的画室。
事实上,或许整栋楼都是他家的财产。
因为楼下的管理员称呼他为“少爷”
,而他看起来对这个称呼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每星期总有那么一两天,大家会到他的画室里聚会。
具体星期几并不固定,全靠默契。
人数也不固定,每次总有几张新面孔进进出出,但核心成员总是那几个——伯纳德、大胡子、澳洲佬。
每次聚会的内容基本差不多,从聊艺术、谈理想开始,到所有人都喝成一摊烂泥结束。
文森特每次来的时候,胳膊下总会夹着两三幅画,这是他一周的工作成果。
他从不主动展示自己的作品,但如果有人想看,他也不会拒绝。
他会把带来的画夹在画架上,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到角落,无论别人如何评价,他都只是点头微笑,似乎也并不怎么在乎别人的评价。
……
他刚走到大门口,管理员就迎了出来。
他叫皮耶尔,是个精瘦的法国老头,永远戴着一副白手套,好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皮耶尔拉开大门,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文森特很喜欢每次被迎进门的这个环节,让他有种成功人士的错觉。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嘛。
皮耶尔和唐吉老爹年纪差不多,但不像唐吉老爹那样,总是嬉皮笑脸的。
文森特从没见他笑过,所以也不敢叫他老爹,一直称呼他为“皮耶尔先生”
。
皮耶尔替文森特脱下外套,告诉他少爷出去了,但他可以去楼上等少爷,就跟往常一样——洛特雷克画室的大门总是对外敞开。
皮耶尔领着文森特上到三楼,打开门引他进入画室,问他喝点什么。
文森特按着太阳穴在原地晃了晃说:“我昨天的酒还没醒呢。”
皮耶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文森特挠了挠鼻子,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要来点汽水吗?”
皮耶尔不紧不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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