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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瞪他,“那也应该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女儿家都是娇客,哪里经得住你这般搓磨?”
柳通变提了提气,又咽下,看了崔夫人一眼,虽还有些不服,到底是把那些训人的话都咽了回去,“你就是脾气太好,才会把她惯成这种无法无天的模样。”
转向柳归雁,他又道:“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你以后也休要再提,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什么好嚷的,闹大了对你名声有什么好处?昨夜之事,你妹妹也是受害人,你莫要再冤枉她。
这里是你的家,里头住着的都是你的家人,没有人会害你。”
说罢,便扶着崔夫人,转身要走,嘴里不住碎碎念:“这一天天的,就知道惹祸。
也不知道她阿娘到底怎么教的,连最起码的孝道都不懂,简直无可救药。
还是早些找个门户低一些的人家嫁了为好,免得再给咱们丢人。”
崔夫人嗔怨地斜了他一眼,似是在警告他不要再说了,却始终没有真正开口阻止。
桑竹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手在袖底“咯咯”
捏成拳,恨不能朝他们脸上一人来上一拳。
虽说刚到长安的时候,她就已经微妙地感觉出,柳家人对姑娘好得有些不对劲,但这般毫无征兆地一夜间完全变脸,还是快得叫她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柳归雁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前世已经经历过一回更加厉害的背叛,这辈子无论他们怎么折腾,她都不会感到任何意外,只是想起阿娘和外祖父,还是难免不甘。
——她的母族覃家,乃是钱塘一带有名的富贾,生意遍布江南,虽不及清河崔氏那样尊贵,却也是金玉满堂,吃喝不愁。
她的阿娘覃缨,也是江南出了名的美人,不仅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样样精通,年轻的时候,不知多少人为之倾倒。
而那时候,她的父亲柳通变,还只是钱塘一个穷书生,一身衣裳全是补丁,连饭都吃不起。
若非覃老爷子怜惜他的才华,收他为义子,供他吃住,供他读书,他早已饿死街头。
那时的柳通变,也的确争气,头一回参加州试,便一举高中,成了钱塘最年轻的贡生。
覃老爷子欢喜不已,为他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并举合家之力,帮他在江南的官场上牵线搭桥,为他的仕途铺路,还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少年夫妻,琴瑟和鸣,原也是一段佳话。
覃老爷子甚至还把江南这边的产业全都变卖掉,在长安重新置业,只待柳通变进士及第,就举家迁去长安,开始全新的生活。
却不想,比柳通变高中进士的喜讯更早传回来的,是他的一纸休书,和他检举覃家贩卖私盐的消息。
而那间被搜出私盐的库房,正是当初柳通变通过州试后,覃老爷子作为奖励,交给他打理的。
覃家数十年筚路蓝缕,四代辛苦积累,就这般毁于一旦。
直到病死在牢狱中,覃老爷子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阿娘也因为这件事,换上心疾,没两年也撒手人寰。
而这位喝着覃家血,吃着覃家肉的白眼狼,却靠着崔氏的助力,平步青云,成了户部独当一面的大员,甚至将来还有望入主中枢,成为宰辅。
老天爷有时候,是当真不公平。
“若我今日非要继续计较这件事,父亲预备拿我如何?”
柳归雁寒声道。
柳通变脚下一顿,诧异回头。
就见新雪初霁的轻薄阳光下,她昂首鹤立,身子单薄纤瘦得,仿佛风稍大些,就能将她吹倒,然一双眼却明亮炽热,仿佛有火燎原。
柳通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却由衷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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